傍晚時分,前廳的宴席散了。
蘇落薇的手並無大礙,大夫來看過,只說略有些紅,塗些藥膏便好。陸承煜親自送她回客房,一路上噓寒問暖,生怕她受委屈。
夜深了,清遠軒漸漸安靜下來。
沈卿卿回到東廂房,墨琴己經睡下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她輕手輕腳地躺下,望著窗外的月光,思緒紛亂。
今日的事,讓她更加確定,離開是對的。
蘇落薇的手段,她看得清楚。打翻的茶水,委曲的眼淚,還有那句“卿卿姐姐累了”,看似幫她,實則是步步為營,滴水不漏。
她沒有任何可以與之對抗的能力,那只有她離開吧,她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不必困在陸府這一方天地裡,做一個任人擺佈的影子。
窗外忽然傳來輕微的咳嗽聲。
沈卿卿下意識坐起身,隨即又緩緩躺下。那是陸承煜的聲音,他夜裡果然咳了。以前,她總是第一時間爬起來,端水送藥,守在他床邊首到他睡熟。
可今日,她沒有動。
不是她狠心,是她知道以後沒有她,他也會有其他人照顧,有蘇落薇這個準夫人的關心,有周嬤嬤的殷勤,有滿府的丫鬟婆子。她的存在,不過是多餘,更像一個笑話。
咳嗽聲持續了一會兒,漸漸停了。沈卿卿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明日還要早起,還要照顧少爺的生活起居。在離開之前,她必須像往常一樣,不能讓人看出任何異樣。
月光靜靜地灑在窗臺上,沈卿卿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輕聲對自己說:“再等等,快了。”
與此同時,正屋的燈火還亮著。
陸承煜靠在床頭,手裡握著那罐枇杷露,目光落在窗外。方才咳嗽時,他下意識地在等,等那個熟悉的腳步聲,等那杯不燙不涼的溫水,等那句輕輕的“少爺,我在呢”。
可她沒有來。
他皺了皺眉,有些不悅。她今日是怎麼了?先是潑了茶,現在又懈怠自己,連他咳嗽都不來照看。是因為落薇的到來不高興了,竟然開始耍性子了?
“少爺,”周嬤嬤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藥,“該喝藥了。這是大夫開的安神方子,喝了早些睡吧。”
陸承煜接過藥碗,卻沒有立刻喝:“沈卿卿呢?”
周嬤嬤的手頓了頓,隨即笑道:“卿卿今日累了,己經歇下了。少爺有什麼吩咐,老奴來辦。”
“不必了,”陸承煜皺著眉,一口氣喝完藥,把碗擱在床頭,“下去吧,我睡了。”
周嬤嬤應聲退下,順手吹滅了燭火。
黑暗中,陸承煜躺下來,望著帳頂,心裡莫名地煩躁。他想起今日沈卿卿低頭行禮的樣子,淡杏色的衣裙,素淨得像一株野草。她明明不好看,不如蘇落薇明豔動人,不如京城貴女們雍容華貴,可為什麼......
為什麼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明日還要陪落薇去鎮上游玩,後日就要啟程回京。等回到京城,定了親,娶了蘇落薇,一切都會回到正軌。至於沈卿卿......母親說了,抬她做良妾,己經是她的造化。
這樣想著,他終於漸漸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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