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你在想什麼?”
沈卿卿垂著眼,指尖輕輕撫了撫衣襬,沉默片刻才輕聲開口,語氣裡藏著幾分說不清的茫然:“在想京城是什麼樣子。”
墨琴一聽,立馬來了精神,湊得近了些,絮絮叨叨地講起來,眼裡閃著光:“我聽周嬤嬤說的,京城可大了,比咱們青水鎮大上一百倍都不止!街上鋪子挨著鋪子,綾羅綢緞、瓜果點心,賣什麼的都有。還有那皇宮,牆都是金子砌的……”
沈卿卿靜靜聽著,嘴角不由彎了彎,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轉瞬就淡了下去。
京城再大,再熱鬧,也不是她的家,她於這裡而言,不過是個匆匆過客。
馬車在官道上顛簸了整整半個月。
秋風順著車簾的縫隙鑽進來,裹著北方獨有的乾燥涼意,越往北走,天越開闊,風也越烈,路兩旁的樹木漸漸褪去蔥綠,葉子枯黃、飄落,到最後,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裡孤零零地晃著。
前頭的馬車裡,時不時傳來蘇落薇清脆的笑聲,隔著車簾都能感受到她的鮮活。她話多,性子也爽朗,從江南的煙雨、塘邊的荷花,聊到京城的廟會、世家的趣聞,又從新得的琴譜,說到近來讀的詩詞。陸承煜與她同車,偶爾會應上幾句,聲音裡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兩人相處得倒也融洽。
沈卿卿從不多湊前,只在每日停車打尖時,才提著茶盤、捧著碗筷,靜靜地走到前頭伺候。
倒茶要輕,遞帕子要穩,收拾碗筷時連聲響都不敢大了,做完這些,便默默退回到自己的馬車裡,不貪多停留,也不多說一句閒話。
蘇落薇性子熱,偶爾會笑著招手叫她:“卿卿妹妹,別站著了,過來一起吃些吧。”
沈卿卿總會屈膝福身,語氣恭敬卻疏離:“奴婢不敢僭越,蘇小姐慢用。”
說完便退到一旁,脊背挺得筆首,安安靜靜地站著,像一道沒有溫度的影子,不搶半分風頭,也不添半分麻煩。
周嬤嬤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也沒說什麼,只是偶爾看向沈卿卿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又是一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沈卿卿提著熱茶,去前頭的馬車伺候陸承煜。
“少爺,茶來了。”她聲音輕柔,將茶盞輕輕放在陸承煜面前。
陸承煜端起來抿了一口,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挑剔:“這茶,怎麼跟先前的味道不一樣?”
沈卿卿指尖微頓,垂著眼輕聲回稟:“先前那茶葉,是奴婢在青水鎮買的,路上帶的那些,前幾天就用完了。”
陸承煜又喝了一口,隨手將茶盞擱在一旁,語氣平淡:“罷了,到了京城再說。”
“是。”沈卿卿應了一聲,上前端起茶盞,輕輕退了出去。
她走到車外,站在秋風裡,低頭看著盞底殘存的茶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將殘茶倒在路邊的草叢裡,又拿出帕子,細細將茶盞擦得乾乾淨淨,小心翼翼地收進自己的小包袱裡。
本來還有一包青水鎮茶葉,但她沒帶,不是忘了,是刻意留在了青水鎮。
那裡的一切,她總想試著放下,哪怕只是一點點。
又走了五天,京城的影子,終於遠遠地出現在眼前。
沈卿卿忍不住掀開車簾的一角,眯著眼往遠處看,灰濛濛的城牆高高聳立著,城門口人聲鼎沸,車馬往來穿梭,吆喝聲、馬蹄聲、說話聲混在一起,熱鬧又嘈雜,與青水鎮的寧靜,判若兩個世界。
墨琴趴在她肩頭,眼睛瞪得溜圓,忍不住驚歎出聲:“我的天,這城也太大了吧!”
沈卿卿沒說話,只是一瞬不瞬地望著那座城,指尖微微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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