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眼珠子轉了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夫人,老奴說句不該說的。您可千萬別把賣身契還她。”
王氏看著她:“為什麼?”
“夫人您想啊,少爺如今對那丫頭,是個什麼心思?”
王氏的手指微微一頓。
周嬤嬤繼續說:“少爺嘴上不說,可老奴看得真真的。他捨不得那丫頭。從江南帶回來,不讓住聽雨軒,非要搬到清遠軒東廂房。這要是沒了賣身契,那丫頭就是自由身了。自由身啊,夫人,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少爺拿什麼留她?”
王氏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留她做什麼?”她聲音冷下來,“一個丫鬟,值得煜兒惦記?”
“夫人,您這話可說岔了。”周嬤嬤嘆了口氣,“少爺要是真不惦記,咱們犯不著操心。可他就是惦記啊。您想想,那丫頭要真沒了賣身契,那不是隻要她願意抬腳就能走了。少爺找誰要去?到時候鬧起來,更難看。”
王氏沉默了。
周嬤嬤說的有道理。煜兒對那丫頭,嘴上嫌棄,心裡頭卻放不下。賣身契在手裡,好歹是個拿捏。沒了這張紙,那丫頭就不是陸家的人了,想走就走,到那時候,煜兒要是上了心,鬧出什麼事來,反倒不好收場。
“你的意思是,賣身契不能還她?”
“不能還。”周嬤嬤斬釘截鐵。
王氏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擺了擺手讓她退下。
傍晚,陸承煜到了正院。
王氏命人擺了一桌子菜,都是他愛吃的。清蒸鱸魚、蝦仁豆腐、香菇菜心,還有一盅鴿子湯。
“娘,您有什麼事就首說吧。”看著王氏那欲言又止的樣子,陸承煜坐下,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
王氏給他盛了碗湯,擱在他手邊,也不繞彎子:“煜兒,娘今日叫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
“沈卿卿那丫頭的賣身契。”
陸承煜的筷子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吃菜:“怎麼了?”
王氏看著他,斟酌著措辭:“今日蘇夫人來,說了件事。她說,想讓咱們把那丫頭的賣身契交給落薇。等落薇過了門,那丫頭的事就由落薇管著,省得咱們操心。”
陸承煜放下筷子,臉色沉了沉:“蘇家憑什麼管我陸家丫鬟的事?”
“也不是管。”王氏放緩了語氣,“人家就是圖個安心。你想啊,卿卿那丫頭當初是怎麼回事,我們知道,蘇家也知道,雖不擺到明面上來說,落薇嫁過來,屋裡頭有個不清不楚的丫鬟,她心裡能踏實?把賣身契給她,那丫頭就是她的人了,她心裡有底,自然就不會為難那丫頭。”
陸承煜沒有說話。
王氏看了他一眼,又說:“不過娘也在想另一條路。那丫頭伺候你七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要不……就把賣身契還了她,放她自由。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也算咱們對得起她。”
她說完,等著兒子的反應。
陸承煜端起鴿子湯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好一會兒。
“還她自由?”他終於開口,語氣淡淡的,“還了她,她走了怎麼辦?她一個丫頭,無依無靠的,出了事誰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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