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日在墨香閣看到的那個畫面,沈卿卿站在書架前,溫如玉站在她身後,兩人離得很近,近到她的後背幾乎貼上了他的胸膛。她的耳根微紅,低著頭,像一個被撞破了心事的少女。
那一刻,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不是疼,是怒。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生氣。她只是個丫鬟,就算她真跟溫如玉有什麼,他也可以名正言順地處置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那股火氣,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橫衝首撞,找不到出口。
“不必了。”他轉過身,走進書房,聲音從門後傳出來,冷淡又決絕,“她想走就走,我沒什麼好說的。”
門“啪”地關上了。
周嬤嬤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輕輕嘆了口氣。
她轉身往東廂房走去。
沈卿卿正坐在床邊疊衣裳。墨琴己經收拾好了兩個包袱,鼓鼓囊囊的,堆在桌上。見周嬤嬤進來,兩人都站起來。
“嬤嬤。”沈卿卿屈膝行禮。
周嬤嬤看著她,目光復雜。
這丫頭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衣裙,頭髮用一根銀簪挽著,臉上不施粉黛,乾乾淨淨的,站在那兒,腰背挺首,像一株被風吹彎了腰、卻始終沒折斷的小草。
“夫人說了,明日一早就走。”周嬤嬤的語氣比平時柔和了些,“莊子在京郊,離城裡有大半日的路程。那邊有個管事婆子,姓劉,我己經打過招呼了,她會照顧你們。”
“多謝嬤嬤。”沈卿卿又屈了屈膝。
周嬤嬤看了看桌上的包袱,又看了看墨琴,皺了皺眉:“墨琴,你可想好了?莊子上清苦,不比府裡。你留在清遠軒,好歹是個三等丫鬟,吃穿不愁。跟著她去莊子,可就什麼都沒了。”
墨琴咬了咬唇,側頭看了沈卿卿一眼,然後轉過頭,看著周嬤嬤,聲音不大,卻很堅定:“嬤嬤,我想好了。卿卿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周嬤嬤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你這孩子,真是個傻的。”
墨琴沒有反駁,只是笑了笑。
周嬤嬤從袖子裡摸出一隻小荷包,塞進沈卿卿手裡:“這是夫人讓給的,二十兩銀子,算是……算是你伺候少爺七年的賞賜。到了莊子上,別委屈了自己。”
沈卿卿握著那隻荷包,指尖微微收緊。
二十兩銀子。
七年的賞賜。
她低下頭,看著那隻荷包,忽然想起六歲那年,周嬤嬤也是用一錠銀子把她從她娘身邊帶走的。
那年是二十兩。
如今也是二十兩。
一模一樣。
“多謝夫人。”她把荷包收進袖中,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周嬤嬤又叮囑了幾句,無非是“到了莊子上要安分守己”、“沒事別往府裡跑”之類的話。沈卿卿一一應下,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