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不高,當地人叫它“北山”。山腳一片槐樹林,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再往上,灌木叢多了,有些松柏夾在落葉樹中間,讓山不那麼蕭條。
沈卿卿沿著放羊人踩出的小路往上走,一路留心路邊。
深秋的山上,藥材不少。
她看見幾叢野菊花,黃燦燦地開在枯草叢裡,蹲下來摘花蕾放竹簍裡。野菊花清熱解毒,曬乾了泡水喝,莊子上有人上火能用。
又走了一段,向陽坡上發現一片桔梗。根己經長老了,正是採挖的時候。她用小鋤頭挖了幾株,抖掉泥土放進去。
再往上,路越來越窄,兩邊的灌木快要把路封住。沈卿卿正猶豫要不要繼續,忽然腳下一滑,她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身子猛地往前撲。竹簍甩出去,桔梗和野菊花撒了一地。她雙手撐地,掌心蹭在碎石上,火辣辣地疼。
“嘶,”
她跪在地上,低頭看手掌。蹭破了一層皮,血珠子滲出來。
“哪個不長眼的踩了我的防風!”
一個聲音從頭頂炸開。
沈卿卿抬頭。上方一塊大青石上,站著一個老頭。花白頭髮亂糟糟束在腦後,灰白舊棉袍外頭罩著羊皮坎肩,腳上沾滿泥巴。臉上皺紋很深,但一雙眼睛亮得嚇人。他手裡攥著一株連根帶土的草藥,正瞪著她。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沈卿卿連忙站起來,膝蓋也疼,掌心也疼,顧不上,先屈膝行禮,“踩了老人家的藥材,實在對不住。”
老頭沒理她的禮,低頭看地上。他剛才蹲的位置旁邊,確實有幾株被踩斷的草藥,葉子碎了,莖稈折了,根還在地裡。
“你看看你看看,”老頭蹲下去,把那幾株斷了的草藥撿起來,心疼得首抽氣,“這防風長了三年,三年!我天天來看它,就等著這幾天挖。你一腳下去,全毀了。”
沈卿卿看著那幾株斷了的草藥,心裡也過意不去。她蹲下來,撿起一株看了看斷口,忽然說:“老人家,這株根還在,還能活。”
老頭瞪她:“斷了莖,活什麼活?”
“把斷莖剪掉,用溼土把根莖介面埋住,放在陰涼處養幾天,能發新芽。”沈卿卿說,“奴婢在書上看過,自己也試過。去年在江南,有一株丹參被貓踩斷了,奴婢就是這麼救回來的。”
老頭盯著她看了兩秒,把手裡那株斷了的防風遞過來:“你試試。”
沈卿卿接過去。竹簍甩出去的時候把小鋤頭也帶出去了,她找回來,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把斷莖剪掉,把根莖介面修平整,然後用小鋤頭在旁邊鬆軟的土裡挖了個淺坑,把根埋進去,輕輕壓實。
“得找個陰涼的地方放著,不能被太陽曬。過幾天接口乾了,就能發新芽。”
老頭蹲在旁邊,看著她的手法,沒說話。
沈卿卿忙完,抬頭看他。老頭還是那副兇巴巴的表情,但眼睛裡的火氣消了大半。
“你方才說,在江南看過醫書?”
“是。”沈卿卿站起來,拍了拍膝頭的土,“奴婢伺候的少爺體弱,府裡有醫書,奴婢跟著學了些。”
“學了些?”老頭哼了一聲,彎腰撿起她散落在地上的桔梗和野菊花,翻了翻,眉頭動了一下,“這桔梗挖得還行,根沒斷,須沒傷。誰教你的?”
“沒人教,自己看書琢磨的。”
老頭又看了她一眼,把那幾株桔梗扔回竹簍裡,揹著手往上走。走了幾步,頭也不回甩了一句:“跟上來。”
沈卿卿愣了一下,連忙抱起竹簍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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