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巷口停下的時候，謝清辭探出頭看了看。巷子窄，青石板路年久失修，好幾處坑坑窪窪的，牆角蹲著一隻瘦巴巴的花貓，正舔著爪子曬太陽。
沈卿卿先跳下車，伸手扶著謝清辭下來。
“母妃小心腳下，這邊路不太好走。”謝清辭踩著腳凳穩穩落地，打量了一下西周，跟著沈卿卿往裡走。
走到一扇黑漆木門前，沈卿卿抬手叩了叩門環，還沒等第二聲落下去，門就開了。
卿卿娘站在門裡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色布衣裳，頭髮整整齊齊地用舊帕子包著，圍裙還沒解下來，手上沾著麵粉，臉上帶著笑，那笑卻有點繃不住，嘴角一個勁地抖。她看見謝清辭，愣了一瞬，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您……您來了？快、快進來。”謝清辭走進去，微微屈膝行了個禮。
卿卿娘被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別別別，您別這樣，我、我受不起……“她說著，眼眶就紅了，側身讓開門口，聲音發顫：“快進來坐，外頭風大。”
卿卿爹聽見動靜也從屋裡出來，穿著他那件半舊的灰棉襖，見著謝清辭，拱了拱手，也不多說客套話，只說了句“屋裡坐”就側身讓開了。謝清辭回了一禮，跟著進了堂屋。
堂屋不大，一張八仙桌，西把長凳，牆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年畫。桌上一碟炒花生、一碟鹹菜，還有一碗切好的果子，擺得整整齊齊。
石頭從灶房探出頭來，嘴裡還嚼著什麼東西，看見謝清辭，脆生生地叫了一聲：“伯母好！”
謝清辭看見他，怔了一下，隨即笑了，從袖子裡摸出一隻小錦囊，遞到他面前：“你是石頭吧？給你，拿著玩。”
石頭看了沈卿卿一眼，沈卿卿衝他點了點頭，他才接過去開啟。裡頭是一枚圓潤的小玉墜子，刻著一隻小兔子。
石頭攥著玉墜子，眼睛一下子亮了，仰起臉問：“伯母，您怎麼知道我喜歡兔子？”
謝清辭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你姐姐說的。說你養了兩隻，一隻叫小黑一隻叫小花。”
石頭咧嘴笑了，扭頭看了沈卿卿一眼，那眼神里頭有幾分得意。他把玉墜子小心地塞進懷裡，又跑回灶房去了。
卿卿娘端著茶盤過來，給謝清辭倒了碗茶，又端了一碟剛出鍋的花生米放在桌上，搓著手站在旁邊，張了幾次嘴，才擠出一句話來：“家裡沒什麼好東西，您別嫌棄……”
謝清辭連忙站起來，拉住她的手：“大嫂，您別忙了。我今日來就是當面跟您說聲謝謝。”
卿卿娘被她拉著手，手還在微微發抖，嘴唇哆嗦著，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卿卿那孩子懂事……從小就懂事……我們沒本事，讓她受苦了……”
謝清辭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聲音放得很柔：“大嫂，卿卿叫您一聲娘，這個字一輩子都算數。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您別跟我生分。”
卿卿孃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連忙用袖子去擦，哭著笑著點頭：“好好好……一家人好……”
卿卿爹蹲在門檻上抽旱菸，煙霧嫋嫋地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臉。他把一鍋煙抽完了，站起來，把菸灰磕在門檻上，走到謝清辭面前，聲音沙啞：“夫人，卿卿能找到您這樣的親孃，是她的福氣，她是個好孩子。”
謝清辭看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您放心，她就是我的命。”
卿卿爹沒有說話，轉過身去，又蹲回門檻上，點了一鍋新煙。
中午卿卿娘留了飯。炒雞蛋、白菜燉粉條、一碟子鹹菜，還有一鍋熱騰騰的雜麵饅頭。
石頭蹲在桌邊，一手抓著一個饅頭，啃得腮幫子鼓鼓的。
謝清辭夾了一筷子炒雞蛋，嚼了嚼，笑著說好吃，卿卿孃的紅眼眶就又紅了一回。
吃完飯，謝清辭要走了。卿卿娘送到門口，拉著她的手翻來覆去地說：“夫人常來坐，家裡雖然簡陋，但有口熱乎飯吃……”
謝清辭一一應著，笑著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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