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辭笑了笑，接過話頭：“承夫人吉言。卿卿這孩子，也是吃了不少苦才找回來的，往後還請夫人多關照。”
“好說好說。”王氏連連點頭，又轉頭看向沈卿卿，笑容溫婉，語氣親切，“郡主這一回來，可算是圓了王妃多年的心願了。”
沈卿卿看著她那雙彎彎的笑眼，心裡平靜無波。她也笑了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多謝陸夫人關心。“
她叫的是“陸夫人”，不是從前叫慣了的“夫人”。在陸家時，她見面必稱“夫人“，如今這個稱呼換了，換得雲淡風輕。
王氏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便又恢復了。她笑著點了點頭，側身讓開，把身後的蘇落薇讓了出來：“這是我家落薇，新婚不久，往後還要多向郡主請教。”
蘇落薇走上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禮，笑容溫柔：“見過郡主，早就聽說王妃找到了郡主，一首想見見，今日總算得見了。”
沈卿卿看著她那張笑盈盈的臉，也屈膝回了一禮：“少奶奶客氣了。”
禮數週全，挑不出半點錯處。
陸承煜站在一旁，從頭到尾沒有開口，只是看著沈卿卿。她站在謝清辭身側，穿著一件藕荷色的雲錦褙子，髮間簪著赤金步搖，耳垂上墜著紅寶石，通身的貴氣，和從前那個穿著青布衣裙、低著頭站在清遠軒廊下的丫鬟，判若兩人。
他攥著茶盞的手，不自覺地用了些力。
蘇落薇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才回過神，垂下眼簾，把手裡的茶盞放下。
謝清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臉上的笑容不變，抬手對三人道：“來了便是客，今日不急著走，多坐一會兒。”
三人應了，便被引到客位上落座。沈卿卿也收回了目光，低下頭喝了一口茶，神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笑，廳裡的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沈卿卿坐在謝清辭旁邊，偶爾有人過來跟她說話，她便放下茶盞，認認真真地聽，再認認真真地答。
她記性好，方才趙珩給她講過的那些人家，她都能對上號，沒有一處叫錯。
幾位夫人見她應答得體，又記得每個人的稱呼，臉上都露出了幾分意外的神色。那位周太太拉著她的手，笑著對謝清辭說：“這孩子大方得體，一看就是王妃親生的。”
謝清辭笑了，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歡喜。
宴席過半，沈卿卿起身去更衣。她沿著迴廊往內院走，走了沒多遠，身後傳來腳步聲。
“卿卿。”
那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從前七年，她每天都要聽他這樣喚她。她在廊下停下來，沒有回頭，只微微側過身。
陸承煜站在幾步之外，月白色的錦袍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有些刺眼。他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怎麼成了郡主？“
沈卿卿轉回身，微微屈膝行了一禮，禮數週全，語氣平靜：“陸少爺，卿卿今日是以主人的身份待客，您是以客人的身份赴宴。其他的我們應該沒有什麼要說的。”
陸承煜被她這句話堵了一下，一時不知怎麼接。
他看著她，覺得她變了，又覺得她沒有變。變的是穿著和身份，不變的，是她那雙眼睛。那裡面有一種安靜的、倔強的東西，和七年前她端著藥碗站在他床邊時一樣，那時候她喂他吃藥，他也是這樣看著她，心裡想著“一個丫頭，倒是沉得住氣。”
此刻他才明白，她從來不是什麼“沉得住氣的丫頭“，她只是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值得爭、什麼不值得爭。
“陸少爺請回席吧。“沈卿卿又行了一禮，聲音依舊平靜，“出來太久，旁人該多想了。”
陸承煜站在那裡，看著她轉身的背影。那身影不疾不徐地穿過迴廊，拐過月亮門，被一片新綠的樹影遮住了，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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