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卿把最後一點水澆下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過些天長多了，摘幾片泡茶喝，清火。”
她轉身走回石桌邊，拿起那本翻到一半的醫案，繼續看了下去。陽光從梅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泛黃的書頁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影，院牆外隱約傳來街市上的叫賣聲，遠遠的，隔著一道牆，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沈卿卿翻過一頁，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用藥如用兵，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她看了一會兒，提筆在頁邊添了一行批註：“治人亦如是。知其所苦，方能藥到病除。”
春蘭在旁邊蹲著拔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專注，便沒有出聲，只是悄悄把水瓢放回桶邊，輕手輕腳地退到了廊下。
西月初五，謝府的賞春宴。
沈卿卿到的時候，謝婉己經在門口等著了，一見她便挽住胳膊往裡走：“你可算來了，我都等急了。”
園子裡牡丹開得正好，敞軒裡己經坐了好些人，茶香混著花香，熱熱鬧鬧的。
沈卿卿剛在謝婉旁邊坐下，丫鬟剛送來茶點，蘇落薇就過來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銀紅色的褙子，比上回在永昌侯府明豔了幾分，臉上笑意盈盈，端著茶盞在沈卿卿旁邊的繡墩上坐下來，姿態親暱得像見了多年的手帕交，“郡主來得好早，我方才還在門口張望呢，想著能不能趕上跟郡主說句話。‘
她說這話時語氣熱絡，目光在沈卿卿臉上停了一瞬，又道，“郡主今日這身衣裳真好看，暗紋的雲錦襯得人清雅極了，是哪家繡坊的手藝？”
沈卿卿微微頷首：“是府裡繡房做的，蘇少奶奶過獎了。”
“叫什麼蘇少奶奶，郡主跟我還這麼見外。”蘇落薇放下茶盞，“上回在永昌侯府，我說話不周全，回去想了很久，越想越覺“對不住郡主。今日特意來跟郡主賠個不是。”
她說著，當真端起茶盞，以茶代酒，朝沈卿卿舉了舉，語氣誠懇：“郡主若不嫌棄，落薇以茶代酒，跟郡主賠個禮。”
沈卿卿看著她那雙真誠的眼睛，也端起茶盞，和她輕輕碰了一下：“少奶奶言重了，過去的事我早己不放在心上。”
蘇落薇放下茶盞，像是鬆了一口氣，笑容更真切了幾分：“我就知道郡主大度。”
她說著，笑容更真切了幾分，“說實話，我在陸家這些日子，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從前在閨中時好歹有幾個能說話的手帕交，嫁了人反倒生分了。郡主若不嫌我煩，往後我常來找郡主說說話，可好？”
她這話說得坦誠，語氣裡帶著幾分嫁為人婦後的孤寂，目光殷切地看著沈卿卿，像是真的在等一個答案。
沈卿卿看著她，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少奶奶若得空，來坐坐也無妨。”
蘇落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歡喜：“那我可當真了。改日我帶些新得的茶葉去王府找你，我孃家有個茶園，產的茶雖比不上貢品，但也還算清潤。”
她又轉頭看向謝婉：“謝小姐也一起來，人多熱鬧。”
謝婉端著茶盞，笑著應了：“好啊，蘇少奶奶請客，我自然要去。”
蘇落薇又坐了一會兒，把沈卿卿和謝婉都招呼得妥妥帖帖。她問沈卿卿近來在忙什麼，聽她提起還在學醫，便露出幾分真心實意的欽佩：“郡主可真厲害，我光是看那些醫書名字就頭疼，郡主竟能沉下心來學這個。”
她說著，又從袖中取出一隻小錦盒，放在沈卿卿手邊：“這是我新得的一盒安神香，據說是南邊來的方子，燃了能助眠。我見郡主眼下有些青影，想來是夜裡睡得不大安穩，這個興許用得上。”
沈卿卿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錦盒，雕著蘭草紋，開啟一條縫，有淡淡的草藥氣息飄出來，確實是安神香的味道，便收下了：“多謝少奶奶費心。”
蘇落薇見她收了，笑意又深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過日子的親近：“不費心，往後郡主有什麼需要的，只管跟我說。我雖不比王府什麼都有，但跑跑腿的事，還是能替郡主做的。”
她說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對謝婉說：“謝小姐，我上回聽說你父親新得了幾幅字畫，改日若方便，我也想開開眼界。”
謝婉笑著應了。蘇落薇恰到好處地起身告辭，說還要去給謝家夫人問安，便端著茶盞走了。
謝婉看著她的背影，壓低聲音對沈卿卿說：“她今日怎麼變了個性子？上回在永昌侯府還夾槍帶棒的，今日倒像是真心跟你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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