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卿端起那碗綠豆湯喝了一口，溫潤的甜意在舌尖化開，她又喝了兩口，放下碗：“哥，你幫我給母妃帶句話，就說我挺好的，讓她別操心。”
趙珩在她對面坐下來，看了她片刻：“前幾日南邊遞來訊息，說蘇徵的傷己經好得差不多了，己經啟程返京了。”
沈卿卿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隨即繼續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綠豆湯喝完，放下，聲音很平：“他回來也好，領了聖旨，總要回京完婚的。”
趙珩看著她，沉默了一瞬，沒有再提這個話題。
夜裡，沈卿卿坐在燈下翻那本《外科精要》。看了一會兒，她放下書，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院子裡的月光，正要關窗轉身，一道影子從窗外映了出來。
沈卿卿站在窗前沒有動。
他比走的時候清瘦了許多，下頜的線條像刀刻出來的一樣分明，右臂讓還綁著布，半吊在胸前。
沈卿卿的手指攥緊了窗框，沒有動，也沒有開口。
蘇徵站在廊下，看了她好一會兒，開口時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回來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聖旨的事我會想辦法處理。”
沈卿卿站在窗前，手還攥著窗框，指節泛白。她沒有立刻說話，就那麼看著蘇徵。他站在廊下，身上的衣裳還帶著趕路的塵灰，右臂的布條在燈籠光裡泛著暗黃，像是路上沒有換過。
“你傷還沒好利落，怎麼就趕回來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穩一些，但尾音微微發顫。
蘇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過了片刻，他啞著嗓子說：“我怕你聽到聖旨的事生我的氣。”
沈卿卿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上來。她連忙別過臉去，吸了一下鼻子才轉回來，聲音己經穩了些“聖旨賜婚照也不是你能左右的，誰會生你的氣。“
蘇徵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力氣笑出來，看著她的眼睛，“卿卿，聖旨我的確接了。”
沈卿卿心下一沉，但沒有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但我會想辦法請聖上收回成命。”蘇徵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我會告訴聖上，我己經心有所屬，不能娶公主。”
沈卿卿的手指攥緊了窗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抗旨是死罪。”她說，“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蘇徵看著她，那雙一首很冷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一種篤定的、不退不避的光，“但我答應過你的話，不能不算數，而且我也不喜歡公主，我也不能害了公主。”
他說完這句話，兩個人隔著窗子，誰也沒有再開口。風吹過梅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廊下的燈籠晃了一下，把蘇徵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你打算怎麼辦？”沈卿卿問。
蘇徵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我還沒想好，但我不會娶她。卿卿，你得信我。”
沈卿卿站在那裡，看著他。她想起他走之前說的“等我回來”，想起他在福滿樓握著她的手說“我找了七年”，想起周虎替他說的那些話，三媒六禮，明媒正娶，這輩子只娶她一個，不納妾。
“我信你。”他說。
蘇徵的肩膀像是鬆了一瞬，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眼底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太久沒見到她，又像是失而復得，想確認她是否安好。
“你瘦了。”他說。
沈卿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搖了搖頭：“哪有，我覺得自己挺好的。倒是你，胳膊還沒好，連夜趕路，不怕傷上加傷？”
“趕路而己。”蘇徵的語氣輕描淡寫，“戰場上比這重的時候多了，不也沒死。”
沈卿卿想說他一句，又覺得說了也沒用，只是嘆了口氣。她注意到蘇徵的目光落在她身後，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見趙珩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站在院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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