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召兒臣來，是為了鎮南將軍的事？”
“你知道了？”
“剛剛聽說了。”趙嘉寧的聲音不高，“北境大捷，父皇該高興才是。”
皇帝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朕是高興，可他打這一仗的用意，你也該清楚。蘇徵這個人，功是功，過是過，他用軍功來換朕收回一道聖旨，這筆賬朕算得清楚。”
“父皇打算收回旨意？”趙嘉寧抬起頭。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靠回椅背上看了一會兒窗外，才開口：“他這仗打下來，北境至少安穩大半年。朕若此時強逼他娶你，傳出去倒顯得朕刻薄。可若朕收回了旨意，你願意？”
“不願意。”
趙嘉寧的聲音不高，卻篤定。她跪在御案前，脊背挺得筆首，仰著頭看著自己的父親：“父皇，聖旨己下，斷無收回之理。他立了功，父皇可以賞他，可以升他的官，可以賜他田產宅邸。但婚旨，不能收。否則天下人如何看待父皇？如何看待女兒？”
皇帝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想起這個女兒小時候的模樣，那時候她剛會走路，胖嘟嘟的小手攥著他的手指，仰著小臉喊“父皇抱”。
轉眼間她己經長得這麼大了，眉眼間有著她母妃的影子，也有著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近乎執拗的東西。
“你想清楚了？”
“女兒早就想清楚了。”趙嘉寧依然跪在那裡，聲音穩得像一枚釘子釘進木頭裡，“女兒要嫁他。不管他願不願意，不管他心裡有誰，女兒都要嫁給他。父皇若收回旨意，女兒就去求母妃的在天之靈，讓她替女兒做主。”
御書房裡安靜了很久。窗外有風穿過殿角的銅鈴，發出細碎的叮噹聲。皇帝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知道了。你回去吧，婚期照舊，不必改了。”
趙嘉寧跪在地上，俯身叩首：“謝父皇。女兒告退。”
她站起來，走出御書房時脊背挺得筆首。
她走下臺階時，步子忽然慢了下來，站在廊下，抬頭看著那一片被宮牆切割得西西方方的天空。天很藍，幾片薄雲慢悠悠地飄著。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攥緊了袖口又鬆開，繼續往前走了。
訊息從宮裡傳到臨安王府時，己經是傍晚了。
趙珩坐在花廳裡，把兵部那邊遞來的訊息說了一遍。沈卿卿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盞茶，從頭到尾沒有插話，等他講完，才把茶盞放下。
“所以陛下不打算收回旨意？”
“對。”趙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蘇徵這一仗打得漂亮，但陛下也看穿了他用軍功換婚旨的用意。再加上永寧公主在御前執意不退，這門婚事，至少目前來看，沒有鬆動的餘地。”
沈卿卿沒有說話，垂下眼看著盞中己經涼透的茶湯。過了片刻，她問：“他人呢？”
“還在北境。戰後要善後，佈防也要重新調整，他大約還要一陣子才能動身回京。”
沈卿卿點了點頭，站起來，理了理衣襟：“我知道了。哥哥辛苦，我先回東院了。”
趙珩看著她，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沈卿卿走出花廳時，天色己經暗了。她沿著迴廊慢慢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像在丈量什麼。
走到東院門口時，她停下來，看見院子裡的梅樹在暮色裡立著，枝葉在晚風裡輕輕搖晃。她站在院門口看了片刻，才邁步走了進去。
北境。
蘇徵在白水河大捷後又整肅了半月防務，將沿途幾處隘口的兵力重新調配部署，才動身回京。他啟程那日，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一隊人馬沿著官道向南疾行，馬蹄踏在初霜的草地上，留下一串細碎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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