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金的戰鼓聲,沉悶、壓抑,一下,又一下,從遙遠的天際線上傳來。
那鼓聲,並不急促,卻帶著一種碾碎一切的沉重,鑽進每一個明軍士卒的耳朵裡。
緊接著,一騎快馬從那片正在向前滾動的黑色洪流中脫出,像一根被投石機甩出的標槍,首撲明軍陣前。
那騎士悍不畏死,一路衝到明軍弓箭射程的邊緣,才猛地勒住戰馬。
戰馬人立而起,發出嘶鳴。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馬鞭,首指那面在風中狂舞的玄色龍纛,用盡全身的力氣,以一種極盡輕蔑與猖狂的語調,用生硬的漢話,放聲咆哮!
“陣前那個穿龍袍的小皇帝,給老子聽著!”
“我家大金國天聰汗有令!讓你朱由檢,洗乾淨脖子,乖乖跪在你的破車上,等著我家汗王,親手來擰下你的狗頭!”
“若敢頑抗,城破之日,北京城內,男人全殺,女人……嘿嘿,全都賞給勇士們當奴隸!”
這番話,充滿了最原始,最野蠻的羞辱!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燒紅的鐵刺,狠狠扎進了陣前每一個明軍將士的心裡!
龍輦周圍,金吾衛和五軍營的將士們,瞬間雙目赤紅。
“咯咯……”
那是無數人牙關咬碎的聲音。
無數只握著兵器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一股滔天的殺意,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從軍陣中炸開!
恥辱!
大明立國兩百餘年,何曾有過敵酋,敢在兩軍陣前,如此指名道姓地羞辱當朝天子!
然而,龍輦之上,那個被羞辱的中心,大明朝的九五之尊,朱由檢,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依舊靜靜地站著,身形穩如山嶽,彷彿那番惡毒的咒罵,不過是野狗在遠處不自量力的吠叫。
他的平靜,像一座無形的冰山,瞬間壓住了周圍將士們即將噴發的怒火。
是啊。
和一群即將被送進地獄的死人,有什麼好計較的?
那後金騎士見明軍陣中毫無反應,自覺無趣,又耀武揚威地叫罵了幾句,才撥轉馬頭,狂笑著返回本陣。
他並未看到,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龍輦上的那個年輕君王,嘴角勾起了一抹沒有絲毫溫度的弧度。
皇太極。
你的心,己經徹底亂了。
一個真正自信的獵人,在撲向獵物之前,從不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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