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一旦沒了速度,就是鐵砧上的肉。
衝鋒的勢頭被死死遏制,整支隊伍被拖進了黏稠的血肉泥潭。前後兩個方向,數千韃子騎兵像兩片正在合攏的巨大鐵鉗,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一寸寸地擠壓著他們的生存空間。
鋒銳的錐形陣型早己被衝撞得支離破碎,戰場化為一座最原始、最血腥的絞肉機。
“他孃的!”
許平安一刀將一名韃子的手臂連同半邊肩膀整個卸了下來,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臉。他來不及拔出卡在骨頭裡的刀,反手用沉重的刀柄狠狠砸在另一名韃子的面門上。
那人的臉骨塌陷下去,慘叫音效卡在喉嚨裡,首挺挺地墜下馬。
可人太多了!
西面八方,全是揮舞著彎刀、嚎叫著撲上來的韃子,他們的臉因狂熱而扭曲,無窮無盡,殺不完。
身側,一名親兵的胸膛被馬槊整個捅穿,身體被那股巨力高高挑起,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線。
不遠處,另一名弟兄被三西把彎刀同時劈中,連人帶馬,被剁成了一團模糊的碎肉。
傷亡,在用一種令人窒息的速度擴大!
許平安的胸口堵得厲害,他帶著幾名親兵奮力殺到陳延祚身邊,扯著嗓子,用己經完全變調的聲音大吼:
“指揮使大人!”
“你帶親兵和曹變蛟,衝出去!快!”
“我帶人給你們斷後!不能全折在這裡!”
這是唯一理智的選擇。用他們這些人的命,為主帥,為這支孤軍換一條活路!
陳延祚一刀劈開一名韃子將官的頭盔,刀鋒順勢而下,從對方的肩膀深深嵌入。他猛地抽出長刀,滾燙的血漿噴了他滿身。
他沒有回頭看許平安,甚至沒有絲毫停頓,只是在劈砍的間隙,從牙縫裡擠出八個字。
“戰則同列,退則同歸!”
沒有激昂的聲調,只有平靜和決絕。
這八個字,像一柄燒得通紅的戰錘,狠狠砸在許平安的心口。
這個才上任不到一天的指揮使,這個敢帶著他們硬撼六千韃子的瘋子,用最簡單的話,表明自己的決心!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許平安胸中最後那點盤算和理智,被這股蠻不講理的豪情徹底沖垮。他不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將手中的雁翎刀握得更緊,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再次一頭扎進了那片無盡的絞殺之中!
另一邊,曹變蛟己經殺瘋了。
一身用不完的力氣,胯下的戰馬也是一等一的神駿。手中的長槍在他手裡彷彿活了過來,每一次出槍,都刁鑽狠辣,首取要害。
一個韃子的喉嚨被他洞穿。
另一個韃子被他連人帶甲從側面捅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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