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的筆尖,在雪白的宣紙上飛快移動。
一個無比複雜、卻又透著某種奇異邏輯的精密裝置圖樣,漸漸成形。
“一個密封的黃銅燃料罐,位於吊籃底部,儲存提純後的煤油。燃料箱頂部連線一個手動的活塞式氣壓泵,用以輸送煤油。”
“一根細長的銅管連線燃料箱與燃燒頭,管上設有一個精密的旋塞閥,由飛行之人精確控制燃油流量,此乃火焰的喉嚨。”
“輸油管在接近燃燒頭時,需螺旋狀纏繞在燃燒室外壁。如此,便可被燃燒的高溫預先加熱,使煤油在噴出前就變得溫熱。”
“預熱後的油管通入一個灼熱的銅製或鑄鐵膽,此為汽化室。液態煤油在此瞬間汽化,變成極易燃的油蒸氣!”
“一人專職操作手搖活塞風箱,將空氣持續壓入燃燒頭,為烈焰提供足量空氣!”
“汽化後的油蒸氣與空氣,在混合室內充分交融,而後從一個特製的黃銅噴嘴中高速噴出。最初需用火把引燃,一旦點燃,火焰便可自持!”
“噴嘴外圍,再加一個喇叭形的銅罩,它能將火焰塑形成一道集中、穩定、向上噴射的猛烈火柱!”
他畫完最後一筆,放下硃筆,再次強調。
“切記,用於此物的煤油,必須二次提純,溫度維持在兩百度左右,只取其中最純淨、最易燃的部分。”
這一下,暖閣裡的三位大臣,是真真正正的傻了。
如果說之前的石油分餾還能勉強用“格物致知”來理解,那眼前這份圖紙上的東西,己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每一個部件,每一個步驟,都透著一種聞所未聞的精巧與怪誕。
飛天。
這個只存在於神話傳說、方士妄言中的詞語,皇帝用這樣一個圓形的氣球,加上火焰燃燒便能實現?
徐光啟和宋應星怔怔地看著那份圖紙。
就在這時,範景文突然離座,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範景文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的迷茫,反而是一種領受神聖使命般的決絕與狂熱。
“陛下放心!”
“臣……臣這就去召集天工城最好的工匠,完全遵照陛下神圖,先造一個小的樣品出來,用於試驗!”
朱由檢看著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
範景文臉上的狂熱尚未褪去,整個人還沉浸在載人飛天的宏偉藍圖中。
朱由檢卻己將那份圖紙隨手交予王承恩,神色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好了,飛天之事,慢慢來,先從小的模型試起,安全為上。”
他重新坐回御座。
“今日,還有最後一樁事。”
朱由檢的語調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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