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微微頷首。
孫承宗的分析,與他心中的構想不謀而合。
“老臣還有一議。”
孫承宗並未就此停下,他蒼老的眼眸中,閃動著一種將宏偉藍圖落於實地的光芒。
“皇明錢莊鋪設天下,非一日之功,當穩紮穩打。”
“初期,便以京師、西安、南京、武昌這西座總號為支柱,輻射西方。”
“至於軍營兌付,尤其是邊鎮苦寒之地,士卒往返不易。老臣建議,可由各處分行,派出‘流動銀車’!”
他的語調陡然拔高了幾分。
“車上武裝押運,攜帶賬簿與現銀,按固定日期,譬如每月十五,巡迴於各營之間,當場唱名,當場兌付!”
“如此一來,解的是燃眉之急!”
“更要緊的,是讓那些枕戈待旦的將士們,親眼看到,親手摸到!讓他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朝廷的信譽,陛下的恩典,是如何跨越千里,送到他們面前!”
“待人心歸附,信譽如鐵,皇明銀行普及開來。再改為由士卒自行前往附近的銀行支取,便水到渠成。”
“此外,各地稅收,除滿足地方開支與儲備外,盈餘部分,初期必須悉數押解回京,充盈太倉。國庫不豐,則人心不定。不可將多餘錢糧留於地方。”
孫承宗這一番話,如同一雙巧手,將一個懸於空中的宏大構想,穩穩地按在了大明的土地上,為它鋪設好了第一條堅實的軌道。
話音剛落,一首沉默的工部尚書範景文,終於尋到了空隙。
他躬身出列,面容之上,是掩不住的憂慮。
“陛下,孫閣老所言,皆是錢莊安穩執行之策。然臣心頭,始終懸著一把利劍。”
他的聲音沉重。
“百萬漕工。”
這西個字一齣,閣內剛剛升騰起的熱烈氣氛,瞬間為之一凝。
“皇明銀行一旦功成,漕運萎縮乃是必然。那依漕運而生的百萬生計,驟然斷絕,其引發的滔天之禍,恐怕不下於一場大災!”
那不是數字,是百萬張等著吃飯的嘴,是維繫國朝安定的最底層基石。
“臣斗膽,有一策。”範景文顯然是早己將此事揉碎了想了無數遍。
“漕運,不可驟廢,當徐徐圖之。可先減三成運量,以觀其效。”
“至於因此失業的漕工,朝廷決不可棄之。可將他們分批轉入各地的礦場、冶煉廠。陛下要修的官道,要興的水利,樁樁件件,都需要海量的人手!”
“更何況,皇明錢莊本身的鋪設,從總號到遍及府縣衛所的分行,哪一處不是大興土木?這便是數十萬人的飯碗!”
“臣請陛下,給予五年,乃至十年之期。一邊緩緩削減漕運,一邊妥善安置流民。如此,方可如抽絲剝繭,平穩過渡,不至釀成天下大亂!”
範景文話音未落,戶部尚書袁可立己然踏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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