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千總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
他什麼也說不出,只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盧象升,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虎大威那標誌性的洪亮笑聲,毫無徵兆地爆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哈哈哈哈!俺虎大威沒家沒業,爛命一條!就跟著大人去草原上耍威風!俺的家,就在馬背上!”
那名獨眼老千總也咧開嘴,一口黃牙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俺也是!俺家婆娘跟著我,把俺婆娘俺兒都帶上,去北邊換個活法!聽說草原上的羊肉,烤著吃最香!”
“算我一個!俺婆娘說了,嫁雞隨雞,俺去哪她去哪!”
“拖家帶口去挺好,有房子,有地咱們就種,沒地也能放放牛羊。哈哈哈!讓他從小就在馬背上長大,以後也當個大將軍!”
眾人的議論打消了猶豫、畏懼。都他孃的一個腦袋兩個胳膊,憑啥就你硬氣。
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歸屬感,和一股被徹底點燃的昂揚鬥志。
盧象升看著眼前一張張激動得通紅的臉,胸膛中也有一股熱流在奔湧。
這就是他要的天雄軍。
一支有情有義,有血有肉,而不是被軍法捆綁的戰爭機器。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沸騰的人群,奇蹟般地再次安靜。
“好。”
盧象升只說了一個字。
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既然弟兄們都做了決定,那便聽我將令。”
所有將官,瞬間挺首了腰桿,神情肅殺。
“即刻下去,將此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通知到每一個兵卒,讓他們自行選擇。”
“不許威逼!不許利誘!”
“自今日起,全營輪流休沐五日!讓要走的,與家人好好告別。要留的,也安心交接。”
“五日後,七月十九,卯時!”
“願隨我北上的弟兄,整理好軍備,於此地集合!”
“赴任!”
他沒有再多說。
只是用那雙眼睛,最後掃過眼前的所有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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