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貴妃假哭了片刻，沒等來預想中的溫言軟語，哭聲便漸漸小了，偷偷從指縫間向外瞧。
正好對上朱由檢那雙深邃又帶著笑意的眸子。
田貴妃俏臉一紅，訕訕地放下了手。
“哭夠了？”朱由檢淡淡問道。
“陛下……”
“秀英。”
朱由檢很少首呼她的名字。
他伸手，將那雙保養得宜的柔夷握入自己寬大的掌心。
“你知道，現在的慈慶宮，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田貴妃怔住了。
自從各宮都誕下了皇子皇女，崇禎初年那份時常聚在一起打麻將閒聊的熱鬧，早己不復存在。除了晨昏定省，慈慶宮的確冷清。
“皇嫂，才二十八歲。”
朱由檢的聲音很輕。
“正是如花的年紀，卻要守著青燈古佛，在這西方宮牆裡，熬白了頭髮，熬落了牙齒。”
“朕給她送織機，不是因為她喜歡。”
“是因為她若不找些事情來做，不把那一眼望不到頭的漫漫長夜填滿，人，是會瘋的。”
朱由檢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殿宇的阻隔，望向了慈慶宮的方向。
“那是她的命。”
“朕也無力更改，你明白嗎？”
田貴妃臉上那份嬌縱和委屈，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
她愛爭寵，愛使小性子，但她不蠢，心也不壞。
她只是在這片錦繡富貴中待得太久，幾乎忘了這宮牆之內，還存在著那樣深不見底的孤獨。
“你有朕，有炤兒，有令儀。”
朱由檢轉回頭，目光落在田貴妃的臉上，變得無比柔和。
“你這承乾宮裡，有琴聲，有笑聲，是活的。”
田貴妃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朱由檢的懷裡，雙臂緊緊地環住他的腰，彷彿生怕眼前的一切會突然消失。
“皇嫂……好可憐。”
她的聲音帶上了濃重的哭腔，這一次，是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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