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畢自嚴,叩見陛下。”
“畢卿免禮,賜座。”朱由檢的聲音裡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愉悅。
畢自嚴剛剛坐穩,屁股下的繡墩還沒捂熱,就聽見皇帝輕飄飄地拋來一句。
“畢卿,朕打算做一筆生意。”
又做生意?畢自嚴顯然習慣了陛下的說話方式,靜靜等著下文。
朱由檢將一份寫滿了密密麻麻資料的摺子,遞了過來。
“朕欲設‘皇明織造局’,先期置辦新式織機兩千臺。”
“這是格物院宋應星根據新式織機算出的產出預估,畢卿替朕掌掌眼。”
畢自嚴滿腹狐疑地接過摺子。
目光只在紙上掃了兩眼,他那花白的眉毛便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陛下,這……這產量……”
畢自嚴的手指在摺子上微微發顫,聲音都變了調。
“若真如宋先生所算,兩千臺織機,一年產出可抵舊時萬臺之功?這…”
“借宋應星一百個膽子,想必他也不敢欺君吧。”
朱由檢擺擺手。
“朕要說的是,這個織造局,朕打算招募女子為工。”
“萬萬不可!”
畢自嚴像是尾巴被踩了的貓,噌地一下從繡墩上彈了起來,手裡的摺子都險些脫手飛出。
“陛下!女子拋頭露面,混雜於市井,成何體統!此乃敗壞人倫,有傷風化之亂命!”
“陛下乃聖明天子,萬不可因一時之奇想,沾染此等汙名啊!”
朱由檢看著他漲紅了臉,一副要以死相諫的模樣。
他只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那份摺子。
“畢卿,織造局的純利詳單,你看最後一行。”
畢自嚴一愣,下意識地將視線落回摺子末尾。
那裡,有一行龍飛鳳舞的硃批,筆鋒銳利如刀。
【皇明織造局所得之利,三成劃歸戶部太倉,充盈國庫。以此歲歲不絕,永為定製。】
畢自嚴那到了嘴邊的“聖人云”、“祖宗之法”,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他的大腦,在此刻化作了一架最精密的算盤,瘋狂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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