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先生。”
朱由檢的語氣,破天荒地帶了絲敬意。
“先生以理學教朕,教天下士子,朕心裡敬您。”
劉宗周微微一怔。
但緊接著,朱由檢的話鋒陡然轉厲。
“然,仁義,從不從空談中來!太平,也絕不從退讓中得!”
朱由檢逼視著劉宗周的眼睛,字字誅心。
“先生滿口天和仁義。朕問你,今日朕若不東征,不除此患。數十年後,倭人若造出堅船利炮,跨海而來,屠我江南百姓,淫我華夏女子,那時,先生口中的‘仁’,在何處?!”
劉宗周嘴唇囁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朕以今日一時之戰,換我大明子孫百世之安寧!將戰爭,擋在國門之外!這,才是真正的仁!真正的義!真正的愛民!”
劉宗周踉蹌後退,那套堅不可摧的理學體系,在皇帝這血淋淋的現實面前,竟顯得如此蒼白。
朱由檢不再理會他,轉身面對滿殿跪伏的文武。
他的胸膛因抑制不住的情緒而劇烈起伏,眼底血絲寸寸蔓延,燒灼著烈火。
“今海內初定,諸臣皆言與民休息,朕,豈不知百姓困苦?”
朱由檢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殿內,帶著不甘,更多的是決絕。
“然,遼東雖復,餓狼環伺;交趾雖定,南疆未安;日本孤懸,時刻窺伺!”
“姑息一日,則邊患深一日!退讓一步,則子孫退百步!”
他猛地張開雙臂,要將這萬里江山、千鈞重擔盡數攬入懷中。
“朕不憚辛勞,不恤繁役,寧肯背上窮兵黷武的暴君罵名!”
“朕寧使今日,苦我大明百姓一時!”
“也絕不使後世,苦我華夏子孫百世!”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皇帝雷霆般的咆哮在震盪。
“朕要做的……”
朱由檢雙目赤紅,右拳重重砸在身旁的龍柱上,發出沉悶巨響。
“便是一代人,打完三代人的仗!”
“此役之後,海疆永清,華夏無虞,方是真正的休養生息!”
朱由檢的咆哮在皇極殿的穹頂盤旋,震得那幾根金絲楠木的蟠龍大柱都在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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