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略,下官的辦法,核心是西件事——集中管束、造冊入檔、以軍功定賞格、以軍紀嚴出入。”
孫傳庭臉色大變。
他指著衛景瑗的鼻子,厲聲喝問:“衛景瑗!你繞來繞去,說的不就是重設營妓那套寡廉鮮恥的勾當?!此乃敗壞綱常、違逆祖制!大明二百餘年的規矩擺在那裡,你敢犯此大忌?”
衛景瑗沒退。他往前跨了一步,神色肅然。
“經略熟讀史書,當知下官並非信口開河。”衛景瑗語調平穩得可怕,“軍心之患,遠勝禮法之防。春秋勾踐伐吳,徙寡婦於獨山以慰死士,《越絕書》寫得明明白白,此乃古來安定軍心之策。”
孫傳庭冷嗤:“先秦蠻夷之舉!吾等乃天朝上國儒臣武將,豈可效仿越人無道之法?”
“好,那便說漢家法度!”衛景瑗拔高了音量,“漢武帝北擊匈奴,大軍連年出塞,將士久離妻室,軍紀渙散。
武帝設營妓以安軍心,歸軍營體系統管,《居延漢簡》裡‘月食三石,妓給鹽二升’的記載,斑斑可考!
漢武憑此打出強漢天威,難道也是蠻夷之舉?”
孫傳庭沒接話,他知道衛景瑗說的是實情。
衛景瑗字字如刀,接著往下剖。
“隋唐盛世,邊軍常設樂營,安軍心、補後勤,從未有文官以綱常非議。南宋理學大興,嚴禁官員宿娼,官妓多有裁撤,然邊軍戍守之地,此制從未絕跡。元人更是不必多言。”
他話鋒一轉,首戳本朝史實。
“便是我大明,太祖高皇帝建國,便設教坊司,立樂戶之制。永樂年間,成祖五徵漠北,數十萬大軍久處塞外苦寒,邊軍之中有樂戶隨行,成祖知而不禁。為何?因為聖上深知,沙場搏命的將士,不是泥塑的聖賢,是人就有七情六慾!”
“住口!”
孫傳庭猛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筆墨硯臺嘩啦作響。
“衛景瑗,你莫要忘了!
宣宗皇帝登基後,深惡官員宿娼敗俗,下旨取締天下官辦妓館,嚴申官妓之禁!
這是列祖列宗定下的規矩,你如今要本官破這個例,是要本官揹負抗旨不遵、敗壞祖宗家法的千古罵名嗎!”
大帳內劍拔弩張。
衛景瑗眼眶微紅。
“經略!下官豈不知此舉必招罵名,必被朝堂清流口誅筆伐?”衛景瑗嗓音發顫,
“可經略看看帳外!十幾萬大好男兒,跟著咱們跨越玄界灘,孤懸異國他鄉!
他們也是娘生父母養的肉胎!前些日子在對馬島,有個新兵半夜摸進戰俘營,被督戰隊抓了現行,按軍法當場砍了腦袋。那小子臨死前喊什麼?
他說他在這破島上待了三個月,連個帶喘氣的母豬都沒見過,他不想死的時候還是個雛!”
衛景瑗盯著孫傳庭。
“他們是人!是人就有邪火要洩!如果我們一味用軍法強壓,不給一條合規的活路,這十幾萬大軍,要麼譁變潰散,要麼就會變成毫無底線的野獸——見人就殺,見女人就搶,見屋就燒!
前幾日高麗人送來幾千名朝鮮女子,各營將領為了搶人差點拔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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