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京城的風褪去了料峭的寒意。
風拂過乾清宮的琉璃瓦,帶起幾分春日的和煦。
暖閣內,青猊香爐裡燃著上好的安息香。
朱由檢靠在龍椅背上,手裡捏著一份八百里加急遞迴的密奏。紙面上,赫然蓋著孫傳庭的經略大印和衛景瑗的御史印。
殿裡極靜,紙頁翻動的沙沙聲格外清晰。
王承恩垂手立在下首,眼觀鼻鼻觀心。皇上盯著這份摺子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功夫,面上無悲無喜。
這份摺子,是孫傳庭和衛景瑗聯名上的請罪與報備密疏。事關在九州唐津城外設立“柔遠營”。
營妓。
朱由檢唸叨著這兩個字。
摺子裡的用詞極其謹慎,甚至透著股戰戰兢兢的味道。
前因後果、軍心浮動的隱患,還有那套極其嚴苛的管束規條,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生怕沾上敗壞祖宗家法的大罪。
朱由檢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叩擊著御案。
以大明朝堂上那些道學先生的標準,這等行徑簡首是禽獸不如,合該抓進詔獄剝皮揎草。
但朱由檢不這麼看。
這兩人的手段,反而守住了大明軍隊的底線。
後世那場慘絕人寰的戰爭裡,日軍在華夏大地上幹了什麼?慰安婦、人體試驗、屠城。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朱由檢對待倭國人,半分憐憫都欠奉。
大明這支跨海遠征的軍隊,到了異國他鄉,面對化外之民,依然立下了“以軍功定賞”、“嚴禁私掠擾民”、“不許苛待殘害”的鐵律。
連這種宣洩軍心的髒事,都要如實上報朝廷,用一層“禮義廉恥”的規矩死死框住。
孫傳庭有統帥的定力,衛景瑗有破局的狠辣。兩人搭班子,十幾萬大軍在倭國,亂不了。
朱由檢隨手將摺子擱在案頭。
視線並沒有在“柔遠營”三個字上多做停留,而是順著摺子往下,落在了衛景瑗附帶的那份關於“篩查疫病”、“防範花柳”的簡略章程上。
看病。隔離。熬煮艾草。嚴防下疳。
看著這些字眼,朱由檢腦子裡突然跳出一樣東西。
青黴素!
他猛地坐首身子。
之前,他下旨讓工部格物院設立格醫局,命宋應星牽頭,試圖用土法提煉青黴素。
初衷是為了治金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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