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榘搓了搓凍僵的手指。
白天的血腥味還黏在冷鍛甲的甲片縫隙裡,摳都摳不掉,首往鼻子裡鑽。
谷口一戰見了血,他跟李定國這兩個講武堂出來的天之驕子,轉頭就被孫傳庭一道軍令,雙雙派來看營帳。
美其名曰近身受教,實則就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打磨。
朱由榘轉頭。
李定國靠在沙袋上,手裡攥著塊破麻布,正藉著火盆的光,仔細擦拭燧發槍的槍管。
周遭的寒風和遠處黑漆漆的敵城,他全當不存在。
“定國。”朱由榘手搭在刀柄上,視線盯著幾里外的福岡城垣,“咱們這位陛下,為何要費這麼大陣仗,跨海來打這彈丸之國?”
李定國手裡的動作沒停,頭也沒抬。
“那是你皇兄,你跑來問我?”
“你是天潢貴胄,我就是個陝西出來的窮軍漢。天聽那是你能達的,我上哪猜去?”
朱由榘拿胳膊肘重重撞了他一下,甲葉撞擊作響。
“少扯淡,這沒外人,就咱們兄弟倆。你說說看。”
李定國停下手,把麻布塞進懷裡。
“還能因為什麼?世仇唄。”李定國看著跳動的炭火,“前宋且不提。大明立國以來,這幫倭寇在東南沿海造了多少孽?
嘉靖年間,東南半壁江山被他們殺得十室九空。到了萬曆爺那會兒,又在朝鮮打了一場傾國之戰。”
“這筆血債,陛下眼裡揉不得沙子,自然是要清算的。”
朱由榘搖了搖頭。
“不對。”
他往火盆邊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
“單純因為前朝舊恨,不值得陛下興師動眾。這可是傾國之力的跨海遠征,稍有不慎,就是前宋和蒙元折戟沉沙的下場。陛下的心思,沒這麼簡單。”
李定國挑了挑眉,將槍管立在一旁。
“怎麼說?”
“遼東剛平定沒幾年。建州女真、蒙古各部,那是十幾萬能騎善射的悍卒。”朱由榘指了指白天阿敏率部衝鋒的方向,“你今天也看見了,阿敏那幫建州老卒,殺起倭人來連命都不要。為什麼?”
“為了軍功求賞?”
“是為了活命!也是為了前程!”
朱由榘冷哼一聲。
“這麼大一股異族兵力,若是全留在關外,或者調入關內,朝廷每年得花多少銀子養著?一旦糧餉不濟,這幫習慣了刀頭舔血的人,必生大亂。他們可是造過大明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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