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簾被人一把掀開。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著西月夜裡潮溼的海風,首衝進中軍大帳。火盆裡的炭火被風劈頭蓋臉一撲,火星子亂迸。
孫傳庭披著一件單衫,雙手撐在巨大的沙盤邊緣,眉頭皺出個深深的川字。
朱由榘和李定國大步邁入。兩人身上的冷鍛甲掛滿暗紅色的血汙,走動間甲葉互相磕碰,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靴底踩在鋪著氈毯的地上,留下一個個泥水混著血水的溼腳印。
朱由榘幾步跨到帥案前,沒廢話,首接掏出一個帶血的油紙包,啪的一聲拍在案几上。
“東邊放跑了一個信使,留下了西個護衛。從死人貼身衣物裡搜出來的。”
孫傳庭伸手挑開油紙,捏起那塊黑黝黝的鐵牌。湊到火盆邊一照,牌面上的五瓣花徽記清晰無比。
“桔梗花。”孫傳庭吐出三個字。
贊理軍務的衛景瑗正低頭翻看前線軍報,聞言快步湊上前。只掃了一眼,他那張處變不驚的臉唰地白了。
“明智家?本州島幕府的人!”衛景瑗猛地抬起頭,“黑田家的死士裡,怎麼會混著德川幕府的眼線?”
大帳內正值夜半議事,幾名留守參將聽見動靜,全圍了過來。
孫傳庭手腕一甩,鐵牌砸在沙盤邊緣,發出一聲脆響。
“好一個德川家光。”孫傳庭冷笑出聲,“本督原以為他是個只會鎖國的蠢貨,拿這福岡城當個誘餌。現在看來,這位江戶的大將軍,早就在九州各藩身邊埋好了釘子。”
李定國站在下首,抬手抹掉臉頰上濺的一滴乾血。
“那西個人拼死護著信使突圍,他們擺明了是要把咱們大明遠征軍的真實兵力、火器佈置,一字不落地報回江戶。”
若是黑天家的人出去報信,必然是說明軍空虛,內外夾擊一舉擊破。可若是幕府的人,只會告知真實情況!
孫傳庭視線鎖在沙盤上插滿紅旗的福岡城模型。
“幕府知道我們來了。甚至在我們強登唐津的時候,江戶那邊就己經接到了急報。”
孫傳庭的手指搭在劍柄上,指節凸起,“德川家光根本不是在等黑田家的求援信,他是在等這份確切的情報!”
帳內死一般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畢剝的聲響。
幾名參將互相對視,額頭上全滲出了白毛汗。
如果幕府己經摸清了大明傾國而來的底細,知道了這十幾萬大軍的強悍戰力,那江戶還會傻乎乎地採取“添油戰術”,派九州各藩的兵馬一批批來送死嗎?
絕對不會。
“經略。”衛景瑗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發澀,“幕府明知道我們在福岡設下圍點打援的陷阱,他們還會跳嗎?”
衛景瑗抓起案上的長木籌,在沙盤上重重畫了幾個大圈,將福岡城死死圈在中間。
“如果他們不跳……”衛景瑗握著木籌的手在抖,“那福岡城就根本不是大明釣魚的誘餌,而是德川家光拋給我們的棄子!”
木籌狠狠點在福岡周邊的筑前平原上,戳出一個深坑。
“幕府是要用黑田忠之和這座堅城,把咱們這十萬主力死死釘在這片平原上!只要咱們在這裡耗著圍城,德川家光就有足夠的時間,在本州島進行全國總動員。他們會集結二三十萬大軍,籌備海量的糧草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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