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慘白的日頭從海平面升起,照亮了門司海灘。
數以千計的屍體層層疊疊,海水被染成了渾濁的絳紫色。
五千名活下來的明協軍,搖搖晃晃地站在齊膝深的血水裡。他們手中提著一顆或兩顆滴血的頭顱。
這支由潰兵、盲流、破產農民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在這一戰中斬斷了與過去的聯絡。他們殺了同袍,沾了血,再也回不了頭了。
一連串沉重的車輪聲從後陣傳來。
朱由榘一身便服,身後跟著上百名推著獨輪板車的輔兵。車轍在泥地裡壓出極深的溝壑。
嘩啦。
板車上的油布被一把掀開。
堆積如山的白銀,在清晨的陽光下折射出刺瞎人眼的光芒。
朱由榘走到陣前,沒有廢話,首接抓起一把銀錠砸在木板上。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讓所有協從軍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大明王師,言出必踐!”朱由榘拔高嗓門,“剛才殺敵斬首的,拿人頭來換。十兩銀子,分毫不差。當場結清!”
全場靜了三息。
那個咬斷了武士喉嚨、斷了一臂的浪人頭目,用僅剩的手提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血水中。
負責驗首的軍需官走上前,看了一眼人頭,抓起十兩白銀扔在頭目面前。
頭目撲上去,一口咬住銀錠。牙齒硌在銀子上,留下一個深深的牙印。
是真的。
“大明萬歲!天朝大明萬歲!”
大明遠征軍,九州小倉城。
海風歇了,整座城池像個封死蓋子的大蒸籠。空氣裡黏糊糊地裹著昨夜海灘上尚未散盡的血腥味。
中軍大帳。
衛景瑗大步跨入帳中,兩頰熱得泛紅。他將一份用油布封嚴實的戰報拍在寬大的黃花梨案臺上。
“督師,戰損和昨夜的詳報全核對清楚了。”衛景瑗手指點在攤開的羊皮地圖上,重重戳著門司半島的海岸線,“幕府軍昨夜那一萬人,來路實在蹊蹺。”
孫傳庭坐在案後,手裡盤著兩枚鐵膽,頭也不抬:“講。”
“一萬人涉水,口銜竹片。督師請看這裡。”衛景瑗的手指順著淺灘劃了一道,“咱們佈置在兩側崖壁上的十二處神機營火炮暗堡,全被他們繞了過去。這群人活像在水底下長了眼,踩著咱們炮口的死角,硬生生壓到了外圍防線上!”
大帳裡的溫度平白降了三分。
李定國卸了頭盔,走上前。他身上的重甲還帶著沒洗淨的血腥氣。
“衛大人的意思是,對岸的德川家光手裡,早捏著大明炮陣的底牌了?”李定國按住腰間重劍,指節發硬,“若沒內應指路,昨夜那等大霧,他們早一頭撞進甲字營的炮筒裡了。這內鬼,出在那七千新招的明協軍裡?”
。響悶聲一出發,上案木在擱膽鐵枚兩將庭傳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