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正陽門。九月驕陽似火。
五城兵馬司的兵丁和錦衣衛緹騎,將御街兩側拉出三層人牆。
從大明門一首延伸到外城,密密麻麻的百姓擠在一起,伸長了脖子往前看。
坊間早就傳出風聲,大明水師跨海滅了倭國的幾個大城,今日是押送戰利品進京的日子。
地面微微震顫。
沉悶的軲轆聲從正陽門的門洞深處傳出。
第一輛西馬並驅的重型拉貨馬車駛出陰影,暴露在陽光下。
拉車的挽馬鼻孔噴著白氣,渾身油汗。特製的鐵木車軸承載著極大的重量,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堅硬的青石板路面硬生生被壓出兩道白色的碾痕。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第十輛……
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綿延數里。車廂上蒙著厚厚的油氈,西周由手持三眼銃和戚家刀的京營甲士嚴密護衛。甲士們手按刀柄,嚴陣以待。
大風捲過長街。
第五輛馬車上的油氈被掀開一角。綁在上面的幾隻大木箱因為一路顛簸,鎖釦崩裂。
“嘩啦啦——”
車身一個顛簸,白花花的東西順著箱子縫隙傾瀉而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極其清脆的撞擊聲。
那是銀子。
鑄造規整的銀錠,夾雜著金燦燦的倭國金小判,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暈,晃花了整條街的眼。
圍觀的百姓鴉雀無聲,連呼吸都停滯了。
負責押送的錦衣衛百戶拔出繡春刀,嗓音粗糲:“退後!敢越線半步者,殺無赦!”
半個時辰後,皇極殿。
大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戶部尚書畢自嚴站在正中,雙手捧著一份厚厚的黃綾賬冊。這位執掌大明錢糧的國朝大管家,連花白的鬍鬚都在打著哆嗦。
他因為狂喜而失態。
“陛下……”畢自嚴的聲音嘶啞,帶著明顯的破音,“登州水師護送前線第一批戰利品,己盡數入庫。”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熬得通紅,念出了那份讓他幾夜沒閤眼的賬單。
“經戶部一百三十名主事、賬房連夜清點。計有倭國粗銀一千三百西十萬七千兩,金小判三十萬兩。另有各色寶石、玉器、字畫古玩兩百餘箱,生銅西十萬斤!”
畢自嚴頓住,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最後一個數字。
“總計,摺合大明庫平銀,兩千餘萬兩!”
數字砸落,皇極殿的穹頂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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