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禮過後,沒人敢擦汗。
朱由檢指了指御案上散亂的書冊和李若鏈的密奏。
“都看看。”
孫承宗率先拿起密奏,一目十行掃過,花白的眉毛擰到了一處。他轉手遞給身後的周延儒。
周延儒看罷,臉膛隱隱泛青。畢自嚴和範景文傳閱後,誰都沒先吱聲。
“看明白了?”朱由檢端起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洋和尚在江南傳教,蠱惑百姓不拜祖宗。還要和白蓮教穿一條褲子。”
孫承宗上前一步,腰板挺首。
“陛下,徐閣老在世時,多番引薦西洋傳教士。只因他們精通曆法、算學、火器之術。這些實學,於我大明軍國大事確有大用。若因噎廢食,全部驅逐,恐斷了西洋火器之源。”
朱由檢放下茶盞,瓷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朕沒說要閉關鎖國。”
周延儒趕緊接話。
“首輔言之有理。但器物是器物,教義是教義。禮義廉恥、尊長敬祖乃我朝立國之本!今日一人不祭祖,明日一縣皆不敬老。長此以往,大明律法何存?”
範景文跟著拱手。
“陛下,臣主理工部。造炮造船雖然咱們大明現在遙遙領先,固步自封不可取。
只是他們開出的條件,永遠是允許他們蓋教堂、收信徒。臣以為,這買賣做不得。”
朱由檢站起身,走到西個大臣面前。
“範愛卿說到點子上了。”
“他們帶來的大炮、曆法、算學,要交流,要進步。”
朱由檢抬腳走到冰鑑旁,單手撐在銅盆邊緣,語氣冷厲。
“華夏之所以是華夏,靠的不是城牆,不是軍隊。靠的是禮義廉恥,是忠孝節義,是宗族祠堂,是百姓心裡那套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這套東西一旦被攪亂,大明就算有百萬雄兵,也鎮不住萬萬人心。”
朱由檢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刻骨的警惕。
“朕告訴你們,這幫洋和尚表面上謙恭有禮,動輒跪拜朕這個大明天子。但他們心裡真正效忠的,是萬里之外那個自稱‘上帝代言人’的教皇。”
“他們傳教的目的,不是救人靈魂。是要在大明培植一批只認天主、不認皇帝的信眾。今天三千人,明天三萬人,後天三十萬人——到那時候,他們在大明就有了自己的根基。”
“甚至不需要他們動手。只要有一天大明內部出了亂子,這批人就是現成的柴火,一點就著。”
暖閣內寂靜無聲。
西位重臣的後背,都滲出了冷汗。
孫承宗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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