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主將的聲音變了調,透著掩飾不住的恐懼:“開火!開火!”
砰!砰!
燧發槍噴吐出致命的鉛彈。
衝在最前面的明協軍成片栽進海水裡。鮮血染紅近岸的海面,屍體隨著海浪上下起伏。
海浪把屍體捲回沙灘,堆成了一道肉牆。後面的人首接踩著這道肉牆往上翻。
一個農夫的肚子被彈片豁開,腸子流了一地。他不管不顧,手裡緊緊攥著那塊帶血的碎銀子,用兩條胳膊在泥水裡往前爬,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白米……白米”。
“突刺!”幕府足輕的長槍陣壓上來。
一排長槍捅進明協軍的胸口。往常這種傷亡足以讓烏合之眾崩潰。今天不一樣。
被捅穿的明協軍不退反進,藉著槍桿的衝力往前撞。一個餓漢被捅穿了肺,他吐著血沫,一把抱住足輕的大腿,張開嘴狠狠咬住對方的小腿肚,撕下一大塊皮肉。
足輕慘叫倒地,被後面湧上來的無數雙草鞋踩成了肉泥。
“為了大明!”
這是所有明協軍必須學的一句話!
一個半邊臉被打爛的浪人撲上沙灘,手裡的打刀狠狠劈在一名幕府足輕的脖子上。鮮血噴湧而出,濺了他一身。
更多的明協軍衝上灘塗。他們撲向幕府軍的防線。沒有陣型,沒有戰法。
長槍刺穿他們的身體,他們死死抓住槍桿,用牙齒咬,用手指摳。
幕府軍的防線被這股不顧一切的人潮撕開一道血口子。一萬隻螞蟻,正在生生啃食這塊帶血的誘餌。
長門國灘塗,硝煙貼著海面翻滾。
“殺!”
一個滿臉是血的明協軍浪人率先翻進幕府軍的第一道防炮壕溝。他手裡攥著崩了口的打刀,照著眼前一個蜷縮在角落的黑影狠狠劈了下去。
刀鋒劈開皮肉,卡在骨頭縫裡,發出一聲令人發毛的悶響。
預想中鐵甲碎裂的動靜沒出現。那黑影被砍中肩膀,抽搐著倒在泥水裡,喉嚨裡擠出漏風的嘶鳴。
浪人藉著未散的火光定睛看去。
眼前被他砍翻的根本不是穿著具足的幕府精銳,連最下等的足輕都不是。是個瘦得皮包骨頭的乾癟老頭,身上裹著破麻袋片,手裡連根竹槍都沒有,只捏著一塊帶著稜角的尖石頭。
老頭肩膀的血泉湧而出,他掙扎著往後縮,腳踝上赫然拴著一根生鏽的鐵鏈,另一頭釘在地樁上。
退無可退。老頭仰起滿是泥汙的臉,渾濁的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流。
“別殺我……我是播磨國的農人……”老頭操著濃重的本州口音,聲音首打顫,“幕府代官搶了糧,把我們鎖在這兒擋炮子……大家都是苦命人,別殺……”
同族相見的錯愕,在浪人頭目的臉上一閃而過。
他手背碰到了懷裡那塊硬邦邦的大明碎銀。肚子裡猛地竄起噬人的飢餓感,那是餓了足足一個月,把胃酸都吐幹了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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