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候在殿外的錦衣衛指揮使李若鏈立刻推門而入。甲冑葉片碰撞出鏗鏘聲。他單膝砸在金磚上。
“臣在!”
“點齊三千錦衣衛精銳,即刻南下。”朱由檢繞出御案,走到李若鏈面前。
“帶上戶部最精幹的算賬先生。到了江南,不抓人,不封門。就在那些士紳大族的家門口,就在縣衙的大街上,給朕擺開桌子!當著全天下百姓的面,查賬!”
朱由檢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查他們歷年來的陰陽賬本,查他們掛靠在別人名下的田契!讓江南的百姓親眼看清楚,這幫吸血鬼是怎麼把他們的錢,塞進自己腰包的!”
李若鏈聽得後脖頸發涼。
這招太狠了。這是要把江南士紳的底褲扒下來掛在城牆上游街。
但江南的水太深,地方豪強盤根錯節,反撲必然極其瘋狂。
“皇爺。”李若鏈嚥了口唾沫,頭顱深深低下,“江南各縣衙門裡存放的‘魚鱗圖冊’,是清丈田畝、查清土地歸屬的唯一憑證。”
李若鏈抬起頭。
“若是地方士紳狗急跳牆,煽動暴民,甚至自己暗中派人燒燬縣衙的魚鱗冊毀滅證據。咱們死無對證……該當如何?”
暖閣內連炭火燃燒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王承恩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魚鱗冊要是毀了,大明的地籍就成了一筆徹頭徹尾的糊塗賬。田畝歸誰,根本無從查起。
朱由檢看著窗外的漫天大雪。
“燒?”
他端起小案上微涼的清茶。
“魚鱗冊沒了,田契就是廢紙。這天下所有的地,就全成了大明皇家的無主荒地。”
皇帝輕輕撥了撥茶湯上的浮沫,吹散白氣。
“那朕,就等著他們燒。”
二十天後。江南松江府,華亭縣衙。
初春的江南並未回暖,倒春寒的冷風裹挾著水汽,吹在人骨頭縫裡都是涼的。
此刻的縣衙門前,卻是一派沸反盈天的燥熱景象。數千名被謠言裹挾的“暴民”將寬闊的青石板長街堵得水洩不通。破爛的鋤頭、扁擔、釘耙如同一片雜亂的鐵林,在陰霾的天空下晃動。
人群前列,十幾個穿著破襖、臉上抹著黑灰的漢子正聲嘶力竭地鼓譟著。
“朝廷不給活路了!丈量田地就是要刮地皮!”
“銀行的銀票全成了廢紙!咱們的血汗錢被當官的貪乾淨了!”
“衝進去!討個說法!”
狂熱與恐慌在人群中極速蔓延。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底層佃戶、流民,雙眼佈滿血絲,被前方的破鑼嗓子一煽動,成了失去理智的獸群,一步步向著縣衙的八字牆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