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床邊的倪元璐泣不成聲,緊緊握住老尚書冰涼的手:“大司徒,糧出了!銀子也入庫了!您別操心了,您得養好身子啊!”
就在這時,府邸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馬蹄聲。
緊接著,一聲高亢尖銳、劃破畢府淒涼上空的通報聲首達後宅——
“陛下駕到——!!!”
這西個字砸在所有人心頭。太醫們嚇得齊刷刷跪倒,倪元璐驚駭回頭。
病榻上,原本氣若游絲的畢自嚴。
在聽到這西個字的瞬間,枯槁的身軀猛地爆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迴光返照之力!
他的雙眼驟然睜大,渾濁眼球爆射出極度的震駭。
那雙抓著被角的枯手猛地鬆開,爆發出驚人力量,摳住床沿。他咬緊牙關,脖頸青筋凸起,竟不顧一切地拼命想將上半身撐起來。
“扶……老臣起來……”
畢自嚴聲音嘶啞破裂,透著融入骨血的忠誠。
“君父至此……臣子豈能……豈能高臥病榻……”
他渾身劇烈顫抖,每挪動一寸,額頭冷汗便如雨下。但他那雙昏花眼中,卻燃燒著大明老臣最極致的執拗與尊嚴。
“老臣要……迎駕……”
朱由檢的鑾駕還沒停穩。
這位大明的天子猛地掀開明黃色的帷幔,一把揮開王承恩伸來攙扶的手,大步流星衝向那扇略顯寒酸的黑漆木門。
臥房的房門被推開。
狂風裹挾著門外的寒氣灌入屋內,吹得案几上的燭火劇烈搖曳,忽明忽暗。
狂風捲起朱由檢玄色常服的下襬,他一步跨入門檻,入眼的一幕,卻讓這位鐵血帝王的心臟猛地抽緊。
病榻之上。
那位支撐著大明半壁江山、被無數官員暗地裡咒罵為“鐵公雞”的戶部尚書畢自嚴,正用乾枯如柴的雙手扒著床沿。
他半個身子懸在半空,渾身抖得像風中殘葉。
可他依然拼了老命地想要掙扎起身,向著門外的方向叩首迎駕。
“大司徒!”
守在一旁的戶部左侍郎倪元璐滿臉是淚,想去攙扶,卻又怕觸怒了剛剛踏入門檻的龍顏,急得手足無措。
朱由檢的眼中,平日裡運籌帷幄的冷酷瞬間蕩然無存。
他腳下的步伐驟然加快,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病榻前。
這位連老天爺都敢用大炮去轟的鐵血帝王,此刻沒有絲毫九五之尊的架子。他根本不在乎滿屋濃重刺鼻的藥苦味,更不在乎那股衰敗的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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