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他是那個被父兄送去京師,跪在紫禁城外瑟瑟發抖的質子。而額哲,是留在草原,繼承大統,不可一世的順義王。
但現在,攻守之勢徹底逆轉。
阿布鼐的眼神極其平靜,卻透著主宰生死的冷漠。他看著城頭上那個慌亂的身影,就像在看一具屍體。
額哲被那道目光刺得渾身一哆嗦,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城樓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時間,在煎熬中一點點流逝。
夜幕終於降臨,塞外的風停了。
悶熱的空氣沉甸甸壓在白城上空,讓人喘不過氣。
白城汗宮內,燈火通明,卻再也聽不到半點靡靡之音。
“該死!該死!阿布鼐那個賤種,他怎麼敢帶著大明的兵來打我!”
額哲披頭散髮,身上的重甲早就被他粗暴地扯下扔在地上。
他在悶熱的大殿內如熱鍋上的螞蟻般亂轉,雙眼佈滿血絲,猶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突然,他猛地停下腳步,一把緊緊抓住站在一旁的公孫衍的衣袖。
“軍師!你說話啊!你不是說大明朝廷不管草原的事嗎!城外的紅衣大炮都快轟到本王的臉上了!”
額哲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破音。
“快!立刻給本王想出退敵之策!否則本王先砍了你!”
公孫衍被他扯得一個踉蹌,卻依然保持著那副陰柔的鎮定。
他不動聲色地將衣袖從額哲手中抽出,後退半步,微微躬身。
“大王,大明勞師遠征,糧草損耗是個無底洞。他們擺出這副陣勢,真打起來,白城固然會碎,天雄軍也得掉塊肉。”
公孫衍羽扇輕搖,眼中幽光閃爍。
“當務之急,是寫一封乞降信!姿態要低到塵埃裡,割肉放血,獻上金銀牛馬。只要盧象升收了東西,緩了攻城,咱們就能拖!拖到天降大雪,拖到大明後院起火,便有生機!”
額哲愣住了:“求和?本王是大明冊封的順義王,向一個臣子求和?”
“大王!城外可是有幾十門紅衣大炮!”公孫衍猛地加重了語氣,首刺額哲的軟肋,“身段放得越低,命才能保得越穩!”
額哲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
病急亂投醫之下,他最終頹然地跌坐在案几後。
“拿筆來!”
額哲抓起狼毫大筆,手腕抖得幾乎握不住筆桿。他在大明御賜的紙張上,親筆寫下了一封極其卑微的求降信。
信中,他聲淚俱下地辯解,願獻上城中半數的金銀、牛羊、戰馬以犒勞大明天軍。並苦苦祈求盧象升暫緩攻城,允許他派使者親自入京,面見大明皇帝。
墨跡未乾,額哲便迫不及待地蓋上了順義王的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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