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西十六年,秋。
紫禁城的風,不再燥熱。
金黃的落葉打著旋兒,從巍峨的琉璃瓦上無聲滑落,鋪滿了乾清宮外的漢白玉廣場。
殿外肅殺,乾清宮的暖閣內卻是一片融融暖意。地龍燒得極旺,宣德爐裡燃著上好的安息香,淡雅的青煙在斜射的陽光中嫋嫋升騰。
“砰!砰!”
兩聲清脆稚嫩的喊聲,打破了暖閣內的寧靜。
六歲的皇孫朱和墡,手裡舉著一把由兵仗局大匠親手雕琢的縮小版木製燧發槍。
小傢伙虎頭虎腦,在鋪著西域厚絨毯的地板上跑來跑去,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裡,透著與大明皇室如出一轍的桀驁與靈動。
“皇爺爺!您看孫兒這槍法準不準!孫兒剛才一槍命中了紅木柱,把那建虜的賊酋給討平了!”
朱和墡跑到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搖椅前,仰起紅撲撲的小臉,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般瘋狂炫耀。
搖椅上,半靠著一位滿頭銀髮的老人。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常服,身形乾癟削瘦。那張臉上佈滿了歲月刻下的深深溝壑,唯有雙眼偶爾睜開時,才會掠過一抹令人心悸的帝王鋒芒!
正是大明的掌舵人,將這個瀕死的王朝從深淵中生生拽出,硬推上世界之巔的崇禎皇帝朱由檢。
“準……準極了。”
朱由檢看著活蹦亂跳的小孫子,枯槁的臉上露出極柔和的笑意。他緩緩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想要摸摸孫兒的頭。
可手臂抬到半空,卻止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六十二歲的年紀,在歷代帝王中算不上極其長壽,但他這西十六年,耗盡的是常人幾輩子的心血。
殺流寇、平建州、興工業、開海疆!他用一雙肉掌,硬生生把大明天塌下來的窟窿給補上了!
如今江山穩固,他這副軀殼,也終於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刻。
這幾年,他己將朝堂政務連同批紅的硃筆,盡數交給了太子朱慈烺。
那個被他言傳身教三十多年的太子,手段和心思,己經完全壓得住天下文武了。
“皇爺爺,爹爹說,您當年御駕親征,打得韃子抱頭鼠竄!”
朱和墡敏銳察覺到了老人手上的顫抖,懂事地把頭湊了過去,讓那隻乾枯的手落在自己的髮髻上。
“等孫兒長大了,也要像皇爺爺一樣,坐著冒黑煙的鋼鐵鉅艦,去打那些金髮碧眼的紅毛夷!”
聽到這話,朱由檢的眼底閃過一抹恍惚。
“好……好孩子。”朱由檢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大明的疆域很大……大到皇爺爺這輩子都沒走完。以後,這萬里海晏河清,就要靠你們去守了。”
每一個字,都要耗盡他胸腔裡僅存的力氣。
就在這時,一股劇烈的癢意猛地從氣管深處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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