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查到林晚住址時，已經是凌晨四點。
助理把地址發過來，語氣都有些遲疑：“傅總，太太現在住在城西那邊的老小區，六樓，沒有電梯。房子是昨天下午臨時租的，租金不高，周圍環境……不太好。”
傅沉坐在車後座，聽見“六樓，沒有電梯”幾個字時，眉頭明顯皺了一下。他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林晚挺著八個月孕肚，拖著行李箱一步一步往樓上走的畫面。她最近腿腫得厲害，連平地走路都慢，更別說搬東西上六樓。可昨晚他離開時，只說了一句“雨柔身體不好，我去看看她”，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車內安靜得有些壓抑。傅沉低頭看著手機上的地址，手指停在螢幕上，遲遲沒有動。他原本以為林晚只是賭氣，畢竟這三年，不管他回家多晚，她都會留一盞燈。不管他語氣多冷，她也從沒真正離開過。可現在，主臥空了，嬰兒房少了東西，連她常喝的孕婦奶粉都被帶走了。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林晚這次不是在等他哄。
“去看看。”他忽然開口。
司機應了一聲，車子調轉方向，駛進雨夜裡。凌晨的城市溼漉漉的，街燈被雨水暈成一片模糊的黃。傅沉坐在車裡，一路都沒有說話。直到車停在那個老舊小區門口，他透過車窗看見斑駁的樓體、壞掉一半的路燈，還有積滿水的地面，臉色才一點點沉下去。
這裡和傅家那棟別墅完全不一樣。
樓道口沒有保安，沒有門禁，甚至連遮雨棚都漏著水。牆角堆著雜物，垃圾桶被雨水衝得亂七八糟。傅沉下車時，雨水濺到他的褲腳，他下意識皺眉，卻很快又想到，林晚昨晚就是從這樣的路上，一個人拖著箱子走進去的。
他抬頭看向六樓。
某一扇窗戶還透著很暗的燈。
不知道是不是她那裡。
傅沉站在樓下，心口莫名有些發悶。他忽然想起林晚懷孕五個月時，有一次在家裡摔了一跤，只是輕輕磕了一下膝蓋，她就嚇得臉色發白，第一反應不是喊疼，而是摸著肚子問寶寶有沒有事。那時候他剛好在書房開視訊會議，只聽見動靜後出來看了一眼，見她沒流血，便淡淡說了句“小心點”，然後轉身回了書房。
現在想起來，那時候她坐在地上很久都沒起來。
是不是因為疼？
是不是因為沒人扶？
傅沉握著傘柄的手微微收緊，剛邁開一步，手機卻忽然響了。
螢幕上跳出蘇雨柔的名字。
他腳步頓住。
電話接通，蘇雨柔的聲音帶著哭腔，輕輕軟軟地傳過來：“阿沉……你睡了嗎？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傅沉眉頭微皺：“怎麼了？”
“我剛剛做噩夢了，醒來以後心口一直疼。”蘇雨柔聲音發顫，“醫生說我不能受刺激，可我一閉眼就想到姐姐今天看我的眼神。阿沉，姐姐是不是很恨我？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回來，你們也不會離婚……”
傅沉沉默了幾秒，抬頭看了一眼六樓那扇昏暗的窗。
雨還在下。
樓道口冷冷清清。
他的腳步卻最終沒有再往前。
“別亂想。”他低聲說，“我過去看看你。”
電話那頭，蘇雨柔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小聲說：“可是姐姐那邊……”
傅沉閉了閉眼，壓下心口那點說不清的煩躁：“她已經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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