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煩裴思和這個人,上輩子因為心裡有別的事情,沒有注意過裴思和。雖然他話不多,但他上輩子對絮凝極好,絮凝是知道的。以至於道這輩子,她現在和他站在一起,已經能慢慢平靜下來。
一種很穩定,不用小心翼翼謀算的感覺。絮凝上次刻意偶遇想的是,這輩子那麼長,她想多瞭解一下裴思和,去多做一些別的事情。現在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所以絮凝問道:“這玉,是你救命恩人的嗎?”她聰慧,善於觀察,這輩子她有心瞭解,又聽他三言兩語,自是不難推測出這玉原本並非他私物。
蜀南自古以農為生,裴思和父母是蜀南人,被餓死的話,只能是饑荒。他到現在全身寒酸,就連吃食都成問題,可腰間價值不菲的玉卻從未不見,只能是這玉意義非凡。或許正是當年救命恩人給給他的。
裴思和輕輕摩擦那玉,把玉拿起來。這玉通體雪白,晶瑩剔透,上面還刻著一個蘭字。
裴思和說道:“嗯。這是救命恩人給我的,原本給我讓我去置換一些錢財買糧食。可我捨不得,這是她給我留下的唯一的信物了。留著做個紀念。”
他垂眸看著那玉,目光裡滿是溫柔和感激,絮凝心中生出幾分疼痛,她心疼他。蜀南饑荒,他父母早逝,救命恩人給他的財物他也沒用,他又年少,那他那年饑荒是怎麼活下來的?
仔細看看,就會發現裴思和雖然身量高,但其實很瘦很瘦。翻來覆去,他也就一件長衫穿到發白。
雨還在下。
絮凝問道:“對了,你今天不是採風嗎?在下雨之前,有畫些什麼嗎?”
裴思和把畫軸展開,這畫紙粗糙,水墨也不好,再加上溼掉了,整個畫面都灰色一片,墨都黏在一起。絮凝卻覺得畫得很好,問道:“你畫的是山嗎?這山真好,朦朧著,虛虛實實的感覺。”她細細摩擦畫面,是真的喜歡,“上次跟公子買的畫不夠用,公子再賣我一副可好?”
裴思和有些不好意思,他捏緊了畫邊緣,說道:“小姐已經關顧我太多了,這畫送給小姐好了。”
“這怎麼行?”
“本就如此,我知小姐憐我,此畫……”
絮凝逼近他一步。說道:“我是真的覺得不錯,和上次一樣,絕無其他意思。公子賣給我吧。”
裴思和一下臉紅到脖子根,畫軸被他捏得更皺了一些,他結結巴巴道:“好……”
絮凝拿出荷包,剛想給,又想起什麼,問道:“多少錢?”
裴思和回道:“小姐看著吧,和上次一樣。”
這怎麼能跟上次一樣呢?上次是絮凝想著要幫他,這次絮凝雖然還是覺得他畫得不錯,但是真的是奔著他的畫去的。
絮凝從荷包裡掏出來一錠銀子,笑道:“你平時沒有賣畫的價位嗎?還是說,這麼久了,只有我一個買客?”
本來這是隨意一句玩笑,沒想到裴思和整張臉更紅了,他先是有幾分失落,再次抬起頭,眼裡依舊是含水的溫柔和自然:“如姑娘所言,真的只有姑娘這一個買客。”
裴思和輕鬆笑笑,繼續說道:“不過恰幸遇姑娘這一位知音。”
絮凝把銀子放在他手心裡,心裡有些不舒服,那些人真沒眼光,這畫明明好看極了。她的語氣帶著不知不覺惱意:“畫得這般好,是他們沒眼光。”末了,她輕輕補充一句,“反正我是喜歡極了。”
她開啟畫軸,在屋簷下展開來,透過光仔細欣賞,越看越喜歡,畫面有一層朦朧的黃暈。絮凝這才注意到已經日暮了,雨也小了些。她看向裴思和,要走的話,一時說不出口。
裴思和烏黑的髮絲間,不知不覺竟然沾上了一朵黃白的小花。在一片潮溼之意中,竟然顯得有幾分可愛。絮凝絲毫不覺,很自然為他拿下來,那朵小花撚在絮凝手裡,軟軟涼涼的。
等裴思和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時,絮凝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她若無其事整理了一下裙襬,卷好畫,說道:“雨停了,也很晚了,我先走了。”
她垂下睫毛,沒去看他,腳下比平時快了幾步。
“姑娘,請留步!”裴思和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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