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
一片陰影打在絮凝臉上，周圍環境昏暗，只點了幾根蠟燭。絮凝坐在軟墊上，屋子格局方正，綢緞寶石鋪滿，精美奢華。
屋內玉器擺設雅緻，紗簾垂可聞暗香。與環境格格不入，絮凝面前是穿著素衣，不施粉黛的女子，她鬢角霜白，眼角細紋明顯，皮膚還算緊緻，約莫三四十歲。
距離她那日與周凡所談，已經過了一個月。這三十天，她敲定好了蘇州到京城運往的路線，也拿到了周凡手裡積壓的布料。布料全部運往錦榮閣，也經過郭瑛紜之手處理，民品和官品全部都重新加工過，讓人看不出原來的紋理。
郭瑛紜推來一本本子，說道：“小姐，這是蘇州這條線的賬本，貨源你打通了，這些天我把一部分貨試著賣到波斯，反響還可以，算去成本，利潤五千兩。”
絮凝仔細翻閱賬本，又遞回去，說道：“瑛紜，波斯商道還是交給你，京城這塊我負責。這些天，我也參加了許多宴會，那料子的名聲我已經打出去了，你做些衣服，放在門店下賣。”
郭瑛紜點頭，為她倒茶，說道：“小姐做事，我是放心的。”
茶水滾燙，絮凝握著茶杯暖手。室內暗香肆意，絮凝問道：“這是什麼香？不像是京城裡的香，又是你從波斯討回來的寶貝？”
郭瑛紜拿起團扇輕輕扇著，一陣陣涼風，給絮凝的茶水吹涼。她說道：“嗯，波斯弄過來的新品，好聞嗎？”
絮凝仔細嗅了嗅，說道：“還行，不過這香太濃，燒淡一些。西域人體味比較重，所以香氣比較濃。我們還是習慣一些淡香。”
郭瑛紜手一頓，說道：“好，茶不燙了，嚐嚐吧，這也是波斯帶回來的新種茶樹，我重摘了茶葉，按照那邊的習慣，放了些奶，做奶茶。”
一口下去，香甜可口。
“這味道倒是新穎，有考慮過賣嗎？”
“嗯，已經讓下邊的人，先去收集京城人飲食習慣了。”
“也不止京城，周圍地區都可以試試。對了，我們這些年除了波斯，最遠還到達過哪裡？波斯那道我們已經熟悉了，如今餘錢有足，可以試著往南邊海上走走。”
“好。還是小姐想得周到。”郭瑛紜又給她倒了一杯，“對了，這茶樹種子和香都是去厄上次從波斯帶來的呢。”
絮凝沒動郭瑛紜給她重新填滿的茶杯，她指尖輕叩桌面，說道：“瑛紜你我認識多載，關係也不至於淪到需要說這種試探話。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郭瑛紜手撐著腦袋，眼神是掩不住的疲憊，提到兒子，她整個人都聳下去，她哀道：“小姐，你對我們母子的恩情，我們永遠銘記於心。去厄那孩子做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只是他才十幾歲，他回來以後，連門也不出，學也不去上了。”
郭瑛紜攥著衣服，她的目光祈求又無奈看著絮凝。
“這些年，我極少求你，我也知道沒有你，這錦榮閣我也開不起來。就當幫幫我，幫幫我，去看看去厄，他從小就聽你的話。”
郭瑛紜可以算上的是絮凝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唯幾個真心的好朋友了，她也知道郭瑛紜的性子一向要強爽利，讓她開口說這樣的話，已經是極為不易的事情了。
最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絮凝心中嘆氣，沒有答應，說道：“我上次就跟他說過，難道我再一次去找他，就有用了嗎？是他根本就不願意聽別人講，不管是誰，他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那年冬日手上的鮮血還歷歷在目。她答應過郭去厄不把當時的事情告訴郭瑛紜，所以她把嘴邊的嚥了回去，拐了個彎。
“自從你開始做生意，你有多久沒好好陪陪他了？瑛紜，我是不過十七，我沒做過母親，我的母親也不曾親近我。”絮凝的聲音染上難以言喻的悲傷，“你也知道我的那些事。所以如果換一個角度，作為孩子的角度，我想，在我不願出門，不願說話的時候。我是非常需要母親陪伴我的。”
“我不會再去找郭去厄的，見了我只會加重他的執念。我相信，他現在需要的是你。你們血脈相連，你們才是一家人。”
絮凝話說得很慢，她給郭瑛紜思考的時間。她做生意那麼厲害，一筆商單眨眼之間就能敲定下來，唯獨對自己的孩子的事情上，要思量再三，只是因為孩子對她來說是最珍貴的寶物。
絮凝等了一會，也沒等到郭瑛紜的回覆，她站起身準備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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