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下了一陣雨，還未到卯時，張春娘和陳滿倉先起了床，兩口子並未驚動寶珠，燃了火把插在廚房門口，頂著斗笠敲響了二房的窗框。
“老二，該起了。”
張春娘將聲音壓的極低，儘量不吵醒家中另外幾房的人。
動靜小，小葵自然沒被吵醒，徐秀雲睡的淺，聽到聲音便睜開了眼，側頭看了眼身旁的男人，睡的正香。
還沒天亮就被吵醒，她心頭有些煩悶，擔心張春娘再次製造出聲音吵醒小葵，伸手推了陳寶良一把，見他似乎醒了，才小聲開口。
“家裡十口人，娘喊你喊的最勤快，天沒亮就要起，一齣門就是大半天，也沒見她給我們二房多分口吃的，寶珠活沒你重，娘昨天悄悄給她燉了兩個蛋，要不是大嫂撞破，我都不知道，你們幾兄弟倒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你不吃，小葵正長身體呢。”
陳寶良從床上坐起，剛睜開眼，腦子還有些犯迷糊。
“大哥胳膊還傷著，寶山又沒幹過多少體力活，家裡這點重擔，娘不指望我，還能指望誰？”
他揉了揉眼，目光掃過身旁的徐秀雲，“都是一家人，你也別事事揪著計較，寶珠這幾天為了涼皮生意起早貪黑，昨天晨起臉色差的嚇人，娘給她燉蛋補身子，也是心疼她熬壞了底子。”
“再說寶珠是個姑娘家，自然不能跟我比體力，家裡這些賺錢的營生，要不是她謀劃，我們可沒這個腦子，不得多疼著她些？”
“我要真眼紅寶珠那碗蛋，昨天就跟娘鬧了。”徐秀雲見陳寶良要起床，將本就不寬的被褥往裡側小葵的方向拽了拽。
“我就是盼娘能一碗水端平，寶珠掙錢辛苦，身子虧，該補，咱閨女也才兩歲半，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平日裡一口好吃食都撈不到，哪怕勻她一個半個呢？”
陳寶良看了眼睡的安穩小葵，輕輕嘆了口氣。
“你也知曉孃的性子，但凡家裡真有富餘，她也絕不會虧著小的。”目光轉向徐秀雲，“你剛才說的事，我會記在心裡，往後我再勤快些，等家裡進項穩當，日子真正寬裕起來，娘也就不會只緊著寶珠那一頭，自然能把家裡幾碗水端平了。”
見他穿好衣服就要出門，徐秀雲沒再多說什麼，悶悶的翻了個身，不再理會他。
寶珠醒來的時候，天己經矇矇亮，外邊的雨也己經停了，她起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手腳生疏的更換月事帶。
月事帶外側是粗麻布材質，中間縫了個小口袋，用來裝吸水物，吸水物由棉布和草木灰組成，每次更換，只用將中間的吸水物換下將灰倒掉清洗乾淨即可。
雖然接觸皮膚的部分用的棉布，但因為填充了草木灰的緣故，質地偏硬，久了磨的皮肉發疼，還時常會出現漏灰的情況。
如今家中條件有限，哪怕不舒服，她也只能忍著。
洗漱一番，寶珠先去了廚房，涼皮己經蒸好大半，她從張春娘手中接過涼麵鑼鑼，繼續蒸餘下的涼皮，張春娘則開始淘米熬粥，準備一家人的早飯。
為了不聽埋怨，張春娘今早特意煮了三個蛋，寶珠、小葵和豆芽各一個。
胡阿珍昨天給的胡餅還剩下七張，張春娘給陳滿倉留了兩張帶去碼頭作乾糧，餘下的全讓大傢伙分吃了，寶珠今天早上沒要菜糰子，吃了一碗粥，大半個胡餅，還吃了一個水煮蛋。
早飯結束，陳寶良挑上七十斤涼皮，跟在張春娘和寶珠身後出發了。
三人先到東嶽廟送了西十斤涼皮，結了兩百八十文銅錢，並跟齋房的小僧對接好明日所需涼皮份量後，轉道去了東牛鎮。
總共一個多時辰的路，走的寶珠腳掌背痠痛的厲害。
再加上昨夜下了雨，有些路段泥濘不堪，到東牛鎮的時候，半個鞋面都是泥，鞋裡也早溼了。
三人在路旁蹭掉鞋上的泥才往鎮上走，剛到胡記食店，胡阿珍便笑著從櫃檯後迎了出來，還一邊吩咐站在門口迎客的弟弟。
“阿年，快領陳二郎去後院，將涼皮交給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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