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蕭崇言的目光再次落到陳寶山手中那一摞書上。
“這幾本舊書,可否允我一觀?”
陳寶山雖沒意見,卻還是先往寶珠的方向看去,畢竟是妹妹買的書,還得徵詢她的同意才行。
見寶珠點頭,他才小心拆開了綁著那摞書的草繩,恭恭敬敬遞向蕭崇言。
蕭崇言雙手接過舊書,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的紙頁,緩緩翻閱起來。
掠過話本和居家雜錄,女戒和千字文這些也全放到一旁,手中只留下了那本手抄雜記和三本破書。
手抄雜記翻開前邊幾頁的時候,雖邊看邊點頭,神情還算平和,待看到第二本時,神情顯然有些激動。
“竟是硯秋先生的遺作!”他抬眼看向兄妹二人,“這些書,真是在舊貨攤買來的?”
陳寶山點頭:“千真萬確,不敢欺瞞伯父。”
寶珠在一旁小聲問:“硯秋先生是何人?”
蕭崇言抬眼,語氣裡滿是推崇。
“硯秋先生是前朝名士,早年入國子監修學,後逢亂世,歸隱山林,半生遍歷山河,他不求功名,專錄西方風物、鄉野見聞,筆下文字清淡質樸,見識卻遠超常人,其手記傳世稀少,尋常書肆根本難尋。”
他低頭看向手中書籍,滿臉感慨。
“沒成想,老先生的遺作如今竟淪落到了舊貨攤。”
寶珠又問:“晚輩方才在舊貨攤翻看時,另外兩本有損毀的舊書描述的好似也不是本朝之事,還請伯父也一併掌掌眼。”
蕭崇言點點頭,依次翻看另外兩本殘破舊冊。
“陳小娘子出身莊戶,眼光見識倒是不凡,這兩冊也皆是前朝舊籍,看損毀痕跡,這三本應當是同時流落到市井貨攤,一本記錄前朝郡縣風物、市井俗事,另一本收錄山野異聞,草木雜錄,皆是舊時文人隨手筆錄的閒章散記,描述的都是如今難得一見的舊事,也算殊為難得。”
寶珠略一琢磨,鬼使神差的開了口。
“敢問伯父,這三冊書若拿到外邊去賣,值錢嗎?”
這話一齣,車廂裡頓時靜了一瞬。
陳寶山脊背微僵,只覺妹妹這個問題,在蕭崇言這等飽讀聖賢書的大儒面前,有點首接過了頭。
蕭世安也是一臉愕然。
悄悄抬眼偷瞄自家父親的神色,心裡暗自為寶珠捏了把汗。
讓他跟刻板的要命的老爹同坐一車就己經夠要他命了,原本路上看到陳寶山兄妹,想著拉他們上車能緩解父子二人之間的尷尬,沒成想,陳寶珠竟驟然開口問書價,豈不是要撞在老爹的忌諱上了?
想象中的大發雷霆沒有發生。
蕭崇言只是神情微怔,緊接著考慮到寶珠的家境,面上一片釋然。
莊戶人家日日奔波勞碌,只求溫飽度日,柴米油鹽樣樣都要銀錢撐著,這丫頭出身寒門,惦記幾本舊書的價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看她目光清澈,眼底並無貪婪之色,便知是個坦蕩磊落之人。
“這三本,若論時下市價,單是硯秋先生的親筆手記,雖有殘損,也能值五十兩白銀,另外兩本前朝風物雜錄,雖非名家親筆,卻也是稀見舊籍,各值二十兩上下,三冊合計少說九十兩,遇上愛書的藏家,百兩開外也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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