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乃我貼身舊人,她叛逃絕非偶然,背後必有圖謀。”姒綏華語氣平穩,句句落於權謀要害,“姒綰霜既成了她的刺殺目標,留在綰霜院,反倒是引狼入室,給了暗處之人可乘之機。”
謝凜舟眸色驟深。他原以為姒綏華是一時心軟,卻未料她考量早已深至心腹反戈、朝堂餘孽,更懂她眼底深處那一絲不動聲色的試探與戒備。可即便知曉她是權衡利弊,心頭的酸意依舊翻湧不止——權衡之下,她依舊選擇將這來歷不明的“姒綰霜”置於近旁,這份特殊,終究讓他無法坦然。
“綏華,”謝凜舟的聲音添了幾分沈凝,帶著權謀者的警惕與私心,“相府防衛我可親自布控,暗衛日夜輪守,青黛翻不起風浪。將她置於你近側,朝夕相對,人心詭譎,終究是隱患。”
這話一半是朝堂權謀的考量,一半是私心作祟的戒備。於公,姒綰霜來歷不明,留於綏華近側,恐生變數;於私,他絕不願綏華的目光,過多停留在旁人身上。
姒綏華抬眸,目光澄澈,不避不閃:“防衛布控終究是外防,唯有將姒綰霜置於眼底,既能護她,亦能借她牽制青黛,揪出幕後黑手,更能看清她究竟是何方神聖。”她語氣堅定,帶著重生者的果決,“青黛要殺她,是明面上的殺機;姒綰霜心思叵測,是暗地裡的隱患。二者同置於掌控之中,才是萬全之策。”
權謀博弈,最忌失控。她將姒綰霜留在身邊,既是護,亦是察,更是一步以身為餌的險棋。
謝凜舟深深凝望著她,良久,眼底翻湧的醋意與不安,終究被理智壓下。他知曉姒綏華的性子,一旦做下決斷,便絕不會輕易更改。而他能做的,唯有妥協,再以自己的權柄,佈下天羅地網,將所有危機隔絕在綏華觸手可及之外。
“好。”謝凜舟緩緩開口,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喙的掌控力,“我依你。但清綏院周遭,我會加派三重暗衛,日夜輪守,但凡有半分異動,即刻處置。青黛那邊,我會親自追查,定要查清她叛逃的真相,連根拔起。”
這妥協,帶著極致的佔有與防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一旁的姒綰霜將二人的博弈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笑意。她看得明白,謝凜舟的妥協,是綏華權衡後的結果;綏華的接納,是權謀考量下的佈局。可於她而言,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好感度上漲,保命技能到手,她成功留在了姒綏華近旁,打破了謝凜舟的掌控,在這場三方角力中,搶佔了先機。
她適時上前,輕輕拉了拉姒綏華的衣袖,聲音軟糯,姿態溫順,將自己化作最無害的模樣:“姐姐安排便是,只要能待在姐姐身邊,綰霜便安心。”
這話看似柔弱,實則精準戳中謝凜舟的逆鱗。
謝凜舟眸色一冷,周身寒意再盛幾分,看向姒綰霜的目光帶著刺骨警告:“安分守己,莫要逾矩。相府之內,規矩森嚴,容不得半點旁門左道。”
姒綰霜心頭微緊,初級情緒偽裝悄然運轉,面上不顯分毫,連忙垂首,一副恭順模樣,不再多言。
姒綏華眉頭微蹙,淡淡開口:“謝凜舟。”
一字輕喚,便帶著制止之意。她知曉謝凜舟的防備,卻也不願此刻將局面鬧僵,徒生變數。
謝凜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戾氣,不再多言,只轉身吩咐暗衛:“即刻封鎖相府所有出入口,全城搜捕青黛,徹查她叛逃前後接觸之人,務必查清其背後牽扯的所有勢力。”
“是。”暗衛齊聲應和,領命退去。
院內恢覆寂靜,唯有夜風捲著寒意,拂動三人衣袂。
月光冷冽,映著姒綏華清冷自持、暗藏審視的眉眼,映著謝凜舟眼底深藏的佔有、醋意與篤定,亦映著姒綰霜眼底蟄伏的算計、偏執與隱秘歡喜。三方心思,各有籌謀,於這方寸院落之中,悄然角力。
而回廊拐角的陰影深處,沈姨娘靜靜佇立,將方才院內的權謀交鋒、人心暗流,盡收眼底。
青黛叛主暗殺是明線殺機,嫡姐護人是權衡佈局,靖王戒備是私心與權柄交織,二小姐攀附是暗藏野心……樁樁件件,都印證了她心底那個驚悚的猜測——眼前之人,絕非她的女兒。
沈姨娘眼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湮滅,只剩冰冷的決絕。她的女兒,早已化作一抔黃土,如今盤踞在這具軀殼裡的,是一個覬覦嫡姐、攪亂相府的異類。
她不能坐視不理。
身為母親,她要為女兒討回公道;身為深宅婦人,她深諳權謀算計之道。既然明面上無法撼動,那便暗中佈局,設下死局,查其來歷,毀其根基,哪怕同歸於盡,也要將這異類從女兒的軀殼裡驅逐出去。
沈姨娘緩緩轉身,隱入夜色,步履沈穩,眼底藏著籌謀已久的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