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骨綏華》賬冊證清,流言自潰(1)

作者:妄竹·6天前

賬冊證清,流言自潰

蘇清越派出的御史線人連日奔走街巷、走訪各家僕從,晝夜不停追查流言傳播鏈條,不出三日便順藤摸瓜,查實所有謠言最先自禮部尚書柳府流出。那日在鋪面當眾發難的柳婉瑤,一切言行皆是奉其父柳尚書私下授意。柳尚書一門常年依附大皇子裴景淵,此番受大皇子府心腹暗中傳信,特意借世家貴女往來閒談的圈層四處造勢,妄圖憑空捏造貪賄罪名,一舉損毀謝凜舟的軍中聲望,同時消解市井百姓對姒綏華與“懷仁濟世”鋪面的擁戴之心,動搖二人在朝野、民間雙重根基。

這日午後,蘇清越一身素色御史官袍,懷中穩穩抱著通體雪白的靈狐,攜厚厚一疊人證、供詞筆錄登門靖王府。白狐似是感知卷宗裡記載的陰私算計,不安地用小腦袋蹭著蘇清越的袖口,一雙琉璃色眼眸微微繃緊,透著幾分警惕。二人落座暖閣,蘇清越將全套證詞平鋪在紫檀案上,指尖點過柳府僕從簽字畫押的供詞,語氣冷肅沈穩:“柳尚書身居禮部要職,身負教化世家子弟、端正朝野風氣之責,非但不行秉公守正之事,反倒為攀附皇子捏造流言,構陷遠赴南疆安撫部族的前線將帥,依我朝律法,足以上書彈劾追責。只是眼下南疆招安大典將近,戰事尚未徹底平息,若是此刻貿然發難彈劾柳尚書,極易被裴景淵抓住由頭,反咬我御史臺、姒姑娘刻意擾亂前線軍心,反倒落人口實。如今最好的法子,是將全部證詞妥善封存,等候南疆隨軍監察官送來完整物資賬冊,兩套證據合二為一,再尋合適時機一同呈遞御前,一擊即中,不留轉圜餘地。”

姒綏華俯身細細翻閱每一頁筆錄,指尖落在僕從供述的柳府授意細節上,淡淡頷首,神色從容:“御史大人思慮周全,暫且隱忍確是當下最穩妥的選擇。裴景淵雙線佈局,一邊在南疆暗中剋扣送往黑石嶺的糧草補給,一邊在京城散播無稽流言,裡外配合,無非是想打亂你我與靖王的步調,消解我們手中所有籌碼。我們不必急於一時撕破臉面,只需牢牢收好全部人證物證,靜待南疆傳來回執,一切自有分曉。”

商議妥當後,姒綏華即刻派遣心腹侍女去往臨街鋪面,仔細叮囑鋪面管事:往後若再有世家子弟前來尋釁、議論關於靖王貪賄的流言,不必與之爭辯爭執,只需溫和告知眾人,御史臺已派人徹查流言源頭,南疆完整官方賬冊不日便會送至京城,一切自有公論,靜待文書佐證清白即可。鋪面上往來的街坊百姓聽聞御史已經介入追查謠言源頭,心中大半猜忌盡數消散,不少早前曾半信半疑、私下議論閒話的鄰里,特意自備米麵、筆墨送至蒙學堂,以實實在在的行動表達對姒綏華的信任。蒙學堂求學的孩童只增不減,三層救濟點每日依舊準時分發糧藥布匹,御賜“懷仁濟世”牌匾之下,整座街市的煙火暖意分毫未減。

僅僅相隔五日,皇城驛站傳來八百里加急的馬蹄聲響,數十箱層層封緘、加蓋隨軍監察官印信的文書自南疆運抵京城,正是黑石嶺自謝凜舟駐守以來全套往來賬冊,附帶各部族族長親手簽字畫押的物資接收憑證。每一批糧草、療傷草藥、禦寒布匹的調撥日期、精確數量、沿途押運經手人、山中接收村寨都記錄得分毫不差,通篇沒有半分記載部族饋贈珍寶、重金行賄的文字,反倒單獨留出數頁附錄,逐條記錄謝凜舟自掏個人俸祿,額外購置粗糧、傷藥補貼山中貧苦老弱、免費為瘴氣染病族人調配藥劑的諸多事蹟,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蘇清越第一時間親赴驛站核驗全套證物,核對封緘印信無拆改痕跡後,將賬冊卷宗連同柳府散播流言的人證筆錄一併封存,即刻送往靖王府交由姒綏華共同核對。整套官方文書擺在案前,此前滿城流傳的貪賄謠言瞬間不攻自破。往日私下議論謝凜舟收受賄賂的世家紛紛閉門緘口,再不敢對外談及半句相關閒話;柳婉瑤自此避走整條街市,再也不敢踏入“懷仁濟世”鋪面半步;朝堂之上,柳尚書上朝時刻意避開一切與姒綏華、靖王相關的議題,生怕同僚提起自家散播謠言一事,淪為滿朝文武的笑柄。

姒綏華鋪開素箋,提筆書寫家書,將南疆完整賬冊抵達京城、流言源頭徹底查實一事細細記述,託驛卒加急送往黑石嶺,寬慰謝凜舟不必牽掛京城流言侵擾,所有清白憑證均已妥善雙份留存,足以徹底洗清憑空扣在他身上的汙名。信中她亦細緻叮囑,裴景淵暗中剋扣糧草一事已有排程文書可作佐證,務必同步交由隨軍監察官單獨存檔,留存完整記錄,作為日後彈劾主帥排程失當、蓄意掣肘副將的關鍵憑據。

千里之外的黑石嶺前線軍營,謝凜舟收到這封家書,同步收到京城御史臺抄送的流言追查簡報,連日緊繃的眉眼終於稍稍舒展。此前數日,運往山中部族的糧草屢次無故減半,老弱族人面臨缺糧缺藥的困境,他不願坐視百姓受苦,早已主動取出隨軍私庫積蓄,自行採買米麵藥材補足缺口,同時下令隨軍文職文官,將每一次糧草短缺的日期、缺失數量、裴景淵下發的排程指令一一比對謄抄,層層加蓋軍中印信,牢牢攥住主帥刻意截留補給的實證。

帳外值守親兵入內通傳,黑石嶺各部族長老結伴抵達營中求見。一眾長老手中捧著山中珍稀草藥、乾果土產,滿心感念謝凜舟連日不計得失的接濟安撫,執意要將特產贈予他聊表謝意。謝凜舟溫和起身婉拒所有貴重物產,只收下少量草藥充作軍中傷兵外敷藥材,全程令記錄文官在場登記在冊,一一記下每位長老姓名與饋贈物品,杜絕任何日後被人曲解栽贓的可能。一眾長老見他清正自持、體恤族人,心中敬佩更甚,當場敲定三日後舉辦招安大典,帶領全嶺部族正式歸順朝廷管束,簽訂永久休戰、互通商貿的文書。

謝凜舟送走諸位長老,獨自立於帳外高地,遠眺連綿黑石群山,心底清楚裴景淵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順利完成招安立下大功。他當即召來心腹副將,沈聲佈置防務:“三日之後招安大典,各部族族人齊聚谷口,人多混雜,主帥素來對我心存芥蒂,極有可能藉機暗中生事,攪亂招安大局。你即刻抽調兩隊精銳士卒,分駐谷口兩側隱蔽點位,嚴密看管往來閒雜人員;傳令隨軍監察官,大典全程隨行記錄,所有交涉、儀式流程一一留檔,但凡有人刻意挑撥部族與官軍矛盾,即刻扣押取證,不得姑息。”

副將領命,迅速下去安排佈防事宜,軍中戒備悄然升級,應對裴景淵可能使出的陰私手段。

與此同時,裴景淵收到麾下快馬傳回的兩道訊息:其一,京城流言已被南疆賬冊徹底戳破,依附自己的柳尚書一派深陷被動,再無力在京中掣肘姒綏華;其二,黑石嶺各部族已敲定招安大典日期,謝凜舟安民之功板上釘釘。他獨坐主帥帥帳,指尖死死攥緊腰間玉佩,面色陰鬱沈冷,眼底算計層層翻湧。原本糧草截留、京城流言兩道牽制計策盡數落空,反倒給自己留下排程剋扣補給、授意散播謠言兩道無法抹去的把柄,心中對謝凜舟、姒綏華,連同手握監察大權的蘇清越忌憚更深。他即刻召隨軍謀士入內密談,低聲籌劃新的陰謀,打算在三日之後的招安大典上刻意製造衝突,離間官軍與部族,徹底攪亂招安大局,毀掉謝凜舟唾手可得的功績。

京城靖王府暖閣之內,姒綏華與蘇清越並肩立在窗前,蘇清越懷中的白狐安靜蜷作一團,溫順地靠在他臂彎。窗外臨街鋪面傳來蒙學堂孩童整齊清朗的讀書聲,平和安穩。二人心中通透,此番流言風波僅僅只是裴景淵諸多陰私算計裡微不足道的一環,三日之後南疆招安大典才是下一處風浪源頭。姒綏華將兩套核心證物分別存入王府與蘇清越城郊密室雙份保管,兩地訊息互通不絕,一人鎮守京城民心,一人執掌朝堂監察,遠在黑石嶺的謝凜舟手握兵權與安民實權,三地彼此依託,從容等候裴景淵下一步出手,靜候所有陰謀水落石出之日。

蘇清越垂眸看向身側沈靜通透的姒綏華,心底賞識之情愈發濃重。他見她身處風口浪尖卻不驕不躁,既能體恤市井百姓,守住助學濟貧的本心,又心思縝密,留存證據步步為營,遇事不逞一時意氣,懂得隱忍籌謀,遠比許多朝堂官員更懂權衡進退。原本他只視姒綏華為可聯手的盟友,如今卻由衷敬佩她的胸襟與遠見,暗自打定主意,往後但凡她與靖王遭遇朝堂刁難,御史臺必會傾力相護,傾盡手中監察權柄,與她共抗裴景淵一黨。懷中白狐似是讀懂主人心意,輕輕抬爪蹭了蹭姒綏華的手背,溫順地表示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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