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骨綏華》冤屈昭雪,歸隱山林(1)

作者:妄竹·9天前

冤屈昭雪,歸隱山林

三日後早朝,謝凜舟攜姒綏華一同入宮,蘇清越緊隨其後,將所有證物盡數呈遞御前:柳尚書供詞、火場勘驗殘卷、天牢私會證詞、銀狐吊墜,還有蘇清彥當年被裴景淵羅織罪名的全套偽造卷宗。樁樁件件條理清晰,將大皇子暗中結黨、構陷忠良、柳尚書助紂為虐、蘇清越為兄覆仇縱火栽贓的來龍去脈全盤托出。

龍椅之上帝王閱完全部案卷,神色沈冷。大皇子裴景淵此前便因多次私下籠絡朝臣、擅蓄私兵,早已獲罪,奉旨永駐南疆,不得擅自返京;如今再加查實當年聯手柳尚書捏造罪證,害死正直言官蘇清彥,多年蓄意謀害朝臣、藏匿罪證,罪孽疊加,帝王當庭震怒,追加懲處:即刻下旨永久剝奪裴景淵皇子俸祿與一切封地許可權,南疆駐地重兵嚴加看管,終生不得踏出南疆地界,凡有替他求情朝臣,一律同罪論處,永世不再啟用。

柳尚書收受賄賂、縱火毀證、參與構陷忠良,多重罪責疊加,判斬監候,秋後行刑;而蘇清越縱火焚燬宰相藏書樓、偽造物證牽連無辜,罪責確鑿,但念其初心只為替枉死兄長伸冤,主動投案全盤交代,又一舉揭發朝堂重大結黨謀害忠良的秘事,功過相抵從輕處置,罷去御史中丞官職,永不錄用,免去牢獄刑罰,准許自行離京,不問行蹤。

旨意傳下那一刻,蘇清越立在大殿之下,長久緊繃的脊背終於鬆弛,眼眶微微泛紅。壓在心頭數年的重擔一朝卸下,兄長蘇清彥的冤屈得以昭告天下,陛下下旨追覆原職,厚賜撫卹,當年扣在蘇清彥身上貪贓枉法的汙名盡數洗去,他再無執念牽絆。

出宮那日,靖王府門外,姒綏華與謝凜舟、青蝶一同等候。陸崢早已洗清冤屈,一身侍衛勁裝立在一側,蒙冤多日終得清白,看向蘇清越的目光再無恨意,只剩幾分唏噓。

蘇清越一身素色布衣,早已脫去御史官袍,懷中穩穩抱著雪白狐寵,走到幾人面前,淺淺躬身一禮,語氣平和淡然:“多謝王妃、靖王仗義直言,朝堂之上據實陳述我兄長冤情,方能讓沈冤數年之事重見天日。短短一年同盟,承蒙照拂,往後山水相隔,再無相見之日。”

姒綏華將那枚銀狐吊墜遞還給他,輕聲道:“此物本是你兄長留予你的念想,理應帶在身邊。如今沈冤得雪,前路自在,不必再困於朝堂紛爭。”

蘇清越接過銀鏈重新系在頸間,冰涼銀狐貼著心口,心中安穩無波。他低頭看向腳邊溫順蹭著自己靴面的白狐,眼底漾起柔和暖意:“朝堂權欲、血海仇怨,皆已是過往雲煙。京中是非太多,我打算尋一處偏遠清淨山林,蓋一間草屋,耕讀度日,唯有這狐兒與我相伴,足矣。”

青蝶望著他懷中溫順的白狐,想起此前大婚吉日橫生的禍事,輕聲道:“蘇中丞往後萬事順遂,山中歲月清靜,不必再被世事煎熬。”

陸崢亦上前拱手:“過往糾葛一筆勾銷,願你山居安穩。”

謝凜舟微微頷首,語聲坦蕩:“你本心非奸邪,只是被仇恨迷了路。如今冤屈昭雪,歸隱山林亦是最好歸宿,若日後山中缺些日用物資,靖王府可時時派人送過去。”

“不必勞煩諸位。”蘇清越輕輕搖頭,笑意淺淡,“山林自有野菜野果,粗茶淡飯便足夠度日,遠離京城紛爭,才是我想要的安穩。”

辭別過後,蘇清越孤身一人,只攜一隻白狐,兩箱簡單書卷衣物,踏上出城的山道。一路行去,繁華城池漸漸遠拋身後,車馬人聲消散,入目盡是連綿青山、潺潺溪流。

半月跋涉,他尋到一處隱於群山深處的谷地,此處山清水秀,無人打擾。他親手砍木割草,搭建一間簡陋草廬,院前開闢一小塊田地,種上青菜穀物,屋後栽幾株梅竹。白日便在山間讀書,或是沿著溪澗漫步,白狐寸步不離,時而跟在腳邊追逐蝴蝶,夜裡便蜷在枕邊相伴,再也沒有朝堂算計、血海仇怨纏繞心頭。

往日在京城,日日被兄長慘死的恨意裹挾,步步籌謀,夜夜難眠;如今山居歲月平緩悠長,晨起聽鳥鳴,暮時觀落日,心頭積壓數年的戾氣盡數消散,眉眼間常年不散的陰鬱徹底褪去,只剩從容恬淡。

偶爾山間樵夫路過草廬,會看見一人一狐靜坐溪邊,蘇清越手中撫著銀狐吊墜,靜靜翻讀兄長當年留下的言官奏稿,字句之間再無悲憤,只剩釋然。兄長一生求公道,如今汙名洗淨,他守著青山草木,也算替兄長看盡人間安穩。

京中靖王府,陸崢與青蝶補辦了擱置許久的婚典,紅燭滿堂,喜樂如常;姒綏華腹中孩兒日漸安穩,朝堂之上裴景淵一派殘餘勢力逐步清肅,風波徹底平息。偶爾幾人閒談提起蘇清越,皆說他尋到了真正屬於自己的歸宿。

深山草廬之內,暮色漫上山頭,蘇清越坐在門檻上,白狐伏在他膝頭,頸間銀狐吊墜隨晚風輕輕晃動。遠山層疊,晚風清和,再無朝堂詭譎、冤仇枷鎖,一人一狐,長居山林,歲歲安寧。

凜冬如期而至,連綿群山早早被一場連綿大雪封裹,天地間只剩一片蒼茫素白。寒風掠過林梢,捲起細碎雪沫,山間路徑盡數被厚雪掩埋,整座谷地靜謐得只剩風雪簌簌作響,再無秋時遊人、樵夫往來的動靜。蘇清越早早便做好了過冬籌備,院前柴垛碼得整整齊齊,地窖裡儲滿了曬乾的野果、醃菜與新碾的雜糧,足夠熬過漫長寒冬。

白狐不願再終日在外踏雪遊蕩,大半時辰都黏在蘇清越身側。白日里便蜷在他膝頭取暖,蓬鬆的白毛暖烘烘地貼著他的衣料,偶爾抬眼蹭一蹭他握著書卷的手背,討幾分溫存。蘇清越坐在暖爐邊,手邊攤開的依舊是兄長蘇清彥遺留的諫言底稿,爐火暖黃的光暈落在泛黃紙頁上,沖淡了字句裡當年針砭時弊的凌厲,只剩下溫和綿長的懷念。

昔日身居御史臺,他總在冬夜伏案苦思覆仇計策,窗外越是天寒地凍,心中越是翻湧著刺骨恨意,常常整夜無眠,指尖攥得泛白,滿心都是兄長慘死的畫面。而今同樣是凜冬長夜,屋內爐火溫熱,身旁有白狐相伴,再無算計籌謀,再無寢食難安的執念。他緩緩摩挲頸間那枚銀狐吊墜,冰涼的金屬被體溫焐得溫熱,從前它是支撐自己覆仇的執念信物,如今僅僅是兄弟羈絆的念想。

他時常回想起京城對峙那日,白狐受戾氣牽引驟然失控,直撲身懷六甲的姒綏華,他幾乎沒有半分遲疑便厲聲喝止。那時結盟尚且不足一年,二人不過是為制衡裴景淵而締結的暗中盟友,可並肩互通情報、共探陰謀的默契早已深入本能。縱使他一時被仇恨衝昏頭腦,逾越了同盟底線,可心底始終不願傷及一路相互扶持的盟友。若非姒綏華與謝凜舟心存包容,留給他一夜自省的機會,他怕是永遠困在仇怨牢籠之中,落得萬劫不覆的下場。

山間冬日閉塞,極少有外人進山,京城的訊息來得遲緩。偶有冒險翻越雪山的行商落腳草廬,才會捎來零星近況。聽聞靖王府安穩無憂,姒綏華安胎順遂,府中上下祥和安寧;遠在南疆的裴景淵被重兵層層看管,終身禁錮駐地,日日深陷悔恨與絕望,再無攪動朝堂的餘力;柳尚書早已秋後伏法,一眾依附大皇子的黨羽接連被肅清,朝堂風氣煥然一新,再無構陷忠良、結黨營私的亂象。

每一次聽完外界訊息,蘇清越都只是淡淡頷首,轉身為客人煮一壺熱山泉。京城的繁華紛爭早已是前世雲煙,他不再心生波瀾,只由衷為盟友闔家安穩、朝堂重回清明而欣慰。

大雪封山的日子裡,他除了守爐讀書,便會細細修繕草廬門窗,打理屋舍周遭。閒來提筆寫幾句隨筆,盡數留在自家木箱之中,從不會寄往京城。他在紙上寫下:前半生困於血海深仇,險些誤入歧途;幸得盟友提點,幡然醒悟。兄長沈冤得雪,此生再無牽掛。凜冬守山,白狐為伴,歲歲平安。

夜深時分,風雪漸緊,白狐鑽進他的被褥內側,蜷縮成一團雪白。蘇清越靠著床頭,望著窗外漫天飛雪,心中澄澈安寧。不必奔赴朝堂,不必步步為營,不必被過往傷痛裹挾。等來年冰雪消融、春回大地,山谷草木抽芽,他依舊守著這片山林,一人一狐,朝觀晨霧,暮看落霞,將所有遺憾與戾氣盡數交付山間風雪。不必重逢,不必問候,遠在京城的故人平安順遂,便是他餘生最好的圓滿。

爐火微光搖曳,蘇清越鋪開素紙,執筆細細勾勒姒綏華安然靜坐的模樣,眉眼從容,藏著重生歸來的堅韌。畫畢沈吟片刻,輕聲吟出自編小詩,喃喃自語:“一身風骨破塵囂,以骨為刃斬奸驕。京華此後無風雨,遙祝安和歲歲朝。”指尖輕點畫中人眉眼,身旁白狐抬首輕嗚,似是聽懂了他心底綿長祝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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