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兒媳婦 孟主任最終在修路上鬆了口……
孟主任最終在修路上鬆了口, 與兒媳婦李靈那幾句話並無多大幹系。
對於李靈這個兒媳婦,孟主任內心其實並未給予太多重視。
這門親事,門不當戶不對。奈何兒子孟軍像是被迷了心竅, 非她不娶。
孟主任和這個獨生子的關係本就因他常年忙於工作而有些疏離隔閡, 他不想因為一個女子徹底惡化父子關係,加之見李靈身板結實健康, 好生養, 便抱著儘快給孟家開枝散葉、生下孫子傳宗接代的想法,勉強默許了。
孟主任真正改變態度, 源於一個讓他心神不寧的訊號,上面開始陸陸續續為一些關在牛棚裡的人平反了。
這平反背後所釋放出的訊號, 意味的東西太多了!
孟主任在縣革委會主任這個位置上坐了多年, 可不是吃乾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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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棚的顧老師, 就在平反之列。
離開前的一天傍晚, 他帶著兒子, 來到了孫雲清和劉兆彬的家裡。
顧老師比幾年前蒼老憔悴了太多,背微微佝僂著, 頭髮已然花白,臉上刻滿了風霜與苦難的痕跡。
他的兒子, 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青年,即使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 也難掩一身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文藝氣息。只是這氣息中, 摻雜了過多的憤懣和委屈。
劉兆彬特意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老白乾, 桌上擺著孫雲清盡力張羅的幾個菜。
飯桌上,顧老師話很少,大部分時間只是沉默地吃著。
孫雲清一個勁兒給顧老師夾菜,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慰?顯得蒼白。慶賀?似乎也不對。
吃到一半, 顧老師端起酒杯,對劉兆彬和孫雲清說:“謝謝你們……”
他知道,如果沒有孫雲清偶爾冒險送來的藥品,如果沒有劉兆彬在職權範圍內儘可能地保護,他這把老骨頭,未必能在那陰冷潮溼的牛棚裡熬過一個又一個寒冬。
顧老師的兒子幾杯辛辣的燒酒下肚,臉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紅暈,話漸漸多了起來。
他猛地放下筷子,聲音帶著一種被壓抑太久終於爆發的激動,近乎控訴地說道:“爸,我們總算熬出頭了,可想想這些年我這雙手。”
他伸出那雙雖然佈滿新傷舊繭、但骨節依然修長的手,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不甘:“我這雙手,本該是在鋼琴的黑白鍵上跳舞的,為什麼非得去搬那些死沈死沈的石頭,去挑那些臭氣熏天的糞桶?那些活,明明是勞動人民——”
“閉嘴!”顧老師猛地放下酒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臉色鐵青,眼神覆雜地看了兒子一眼,那裡面有失望,有後怕,更有一種歷經磨難後的清醒:“吃你的飯!少說兩句,沒人當你是啞巴。”
在這個剛剛看到一絲曙光、前途依舊未卜的時刻,任何不合時宜的言論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青年被父親呵斥,悻悻地低下頭,但臉上的不服氣依然明顯。
劉兆彬和孫雲清交換了一個覆雜的眼神,都沒有說話。
他們理解顧老師的憤怒與擔憂,也看清了這對父子截然不同的狀態,一個在苦難中磨礪出了清醒與堅韌,一個則在委屈中積累了怨懟與偏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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