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在拉弦的過程中輕輕顫抖,但還是咬著牙拉開,隨著手指鬆動,箭矢歪歪扭扭飛出去,一頭扎進枯樹旁邊的泥地中。
韋斯利看了一眼,面不改色說道:「正常。多練就行。」
雷蒙德沒有氣餒,去把箭撿回來,回到原地繼續練習張弓搭箭瞄準。
晚飯後,民兵們陸續回到城堡大廳。
鋪在地上的乾草已經被壓得扁扁的,斯塔福德將自己那團粗布被子捲成卷枕在頭下,四仰八叉躺在草鋪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塔克在他旁邊坐著,揉著自己的肩膀,嘴裡嘶嘶抽著氣。
「今天練得怎麼樣?」塔克沒話找話。
「胳膊快斷了。」斯塔福德有氣無力說道,「我感覺拿碗都拿不穩,比搬石頭還累。」
塔克笑了笑。
他也累,但比磨坊學徒好受一些,畢竟之前在鐵砧領雖然沒正經幹過鐵匠活,但搬東西跑腿的力氣活沒少幹,底子還是有的。
他轉頭看向大廳另一頭,黑暗中有一道瘦小的身影蜷縮在角落中,背對著所有人,縮成一團,猶如一隻躲在縫隙裡的小老鼠。
是小威利。
塔克收回目光,沒有說什麼。
他和那個少年不熟,只知道他來自石橋男爵領,年紀最小,膽子也最小,訓練的時候經常落後,晚上總是最早鑽進被窩裡。
夜深後,大廳裡漸漸安靜下來。
呼嚕聲此起彼伏,偶爾有人在睡夢中翻個身,乾草發出沙沙聲響。
窗外月光從窄窄的窗縫漏進來,在地上撒下一道銀白色細線。
那道月光落在某個角落裡的時候,照到一張正在流淚的臉。
小威利蜷縮在乾草堆中,索性將被子蒙過頭頂,整個人縮成很小的一團。
他的肩膀在輕輕抖動,壓得很低很低的抽泣聲,從被子裡滲出來,猶如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躲在洞穴中舔舐自己的傷口。
他用牙齒咬著被子角,生怕發出太大的聲音,吵醒旁邊的人。
這時,雷蒙德沿著樓梯從樓上下來。
他在房間裡看了一會書,打算在睡覺前檢查一下一樓主廳的三十名民兵。
當他靠近那群人時,注意到很輕微的抽泣聲,當即皺起眉頭,放輕腳步走到那個角落,蹲下身來,輕輕拍了拍被子外面隆起的輪廓。
被子像是受到驚嚇,抖了一下,抽泣聲戛然而止。
「小威利?」雷蒙德壓低聲音問道。
過了好一會,避無可避的被子慢慢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瘦小的臉。
月光照在他臉上,能看清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鼻頭紅紅的,嘴唇抿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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