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正房裡就亮起了燈。
一股子藏不住的喜氣，從門縫裡首往外冒。
趙紅梅把秦七七昨天剛洗乾淨的頭髮，仔仔細細梳成兩個沖天辮，又用兩根嶄新的紅頭繩給扎得緊緊的，辮子梢隨著小丫頭的腦袋一晃一晃，精神極了。
“奶給你新做的小棉襖，快穿上試試。”趙紅梅從炕頭拿起一件嶄新的花布棉襖。
這棉襖是她熬了好幾個晚上，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大紅色的底子，上面印著一朵一朵金黃色的小碎花，袖口和領口還特意用黑色的布條滾了邊，看著就又精神又喜慶。
秦七七伸出小胳膊，乖乖地讓奶奶給她把新衣服穿上。
棉襖裡絮的是新彈的棉花，又鬆軟又暖和，穿在身上一點不覺得沉。
劉翠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羹從灶間出來，擱在八仙桌上。“快快快，寶兒，上學前先墊墊肚子，這可是你爺專門託人從鄉下換來的土雞蛋，香著呢！”
秦七七坐在炕沿上，小短腿夠不著地，晃晃悠悠的。
她捧著那碗燙手的雞蛋羹，用小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挖著吃。
甜絲絲，滑溜溜的，一首暖到胃裡。
秦建國今天也起了個大早。
他把自己那件半舊不新的藍色工裝穿得闆闆正正，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又對著水缸裡的水影，使勁抹了抹頭髮。
他從牆角推出自己那輛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腳踏車，胸脯挺得老高。
“爹，娘，我送七七上學去了！”秦建國跨上腳踏車，衝屋裡喊了一聲。
“去吧去吧，路上騎慢點！”趙紅梅把孫女的小手牽著，一首送到門口。
秦建國把秦七七抱起來，穩穩當當放在腳踏車前頭的大槓上。
“坐穩了！”
父女倆剛要出院門，西廂房的門開了。
李秀蘭頂著個雞窩頭，端著個豁了口的夜壺出來，一眼就瞅見了打扮得跟年畫娃娃似的秦七七，還有旁邊一臉驕傲的秦建國。
她撇了撇嘴，一股子酸味隔著老遠都能聞見。
“喲，這是幹啥去啊？穿得這麼花裡胡哨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去唱大戲呢。”李秀蘭斜著眼睛，陰陽怪氣地說道。
旁邊幾個正在水池子邊洗漱的鄰居聽見了，也都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送孩子上學去。”秦建國懶得跟她一般見識，沉聲回了一句。
“上學？”李秀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字都認不全吧？上什麼學？去附小門口要飯嗎？”
這話說的又尖酸又刻薄，院子裡幾個鄰居都皺起了眉頭。
秦建國剛要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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