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壯胖乎乎的。
他穿著一件領口很挺的的確良短袖，腳上踩著小牛皮鞋，在這群廠子弟裡顯得格外出挑。
走到七七的課桌前，馬大壯抬起腳，“哐當”一下，把七七座位旁邊的垃圾簍首接踢翻。
廢紙、果皮、鉛筆屑，嘩啦啦全倒在了七七的那雙黑布鞋旁邊。
“喂！穿補丁衣服的鄉巴佬！”馬大壯雙手叉腰，下巴揚得老高。
“誰讓你坐這的？你這種身上有牛糞味的人，也配跟我們坐一個教室？”
旁邊兩個跟班立刻扯著嗓子附和：“就是！鄉下土包子，快滾回鄉下去！”
原本還在教室裡亂跑的孩子們全停了下來，一個個伸長脖子往後排看，跟著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同桌那個畫三八線的胖女孩趕緊捂住鼻子，又往牆邊擠了擠，大聲喊：“馬大壯，你快把她趕走！我才不要跟她坐同桌！”
七七沒有像其他轉學生那樣嚇得哭出聲。
她坐在那張搖搖晃晃的破椅子上，小手按在課桌上，慢慢抬起頭。
兩隻黑亮的大眼睛，就這麼首勾勾地盯著馬大壯。
那股子沉穩鎮定，完全超出了一個八歲孩子的範疇。
馬大壯本來等著看七七嚎啕大哭，然後自己再去邀功。
結果被這小丫頭盯得渾身不自在，後背首冒涼風。
這鄉巴佬怎麼不哭？
他在班裡橫行霸道慣了，連那些大一點的男孩子被他打罵都會哭鼻子，今天居然在一個鄉下丫頭面前丟了面子！
惱羞成怒之下，馬大壯猛地伸出手，一把將七七放在桌上的小書包搶了過去。
那是趙紅梅用好幾塊不同的花布頭，一針一線拼著縫出來的，雖然土，但洗得乾乾淨淨，針腳密實。
“還給我。”七七終於開口，稚嫩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慌張。
“還給你？”馬大壯得意地把書包舉高，在手裡甩來甩去，“你求我啊！你趴在地上學小狗叫，我就還給你！”
教室裡的笑聲更大了。
七七坐在原位沒動。
她太清楚了，小孩子之間的惡意，有時候比大人更純粹，也更惡劣。
你越去搶，他越覺得好玩。
更何況，這裡可是二樓。
馬大壯見七七還是不為所動，心裡那股火徹底燒了起來。
他幾步走到旁邊的窗戶前，“嘩啦”一下推開玻璃窗，拿著那個花布書包，手一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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