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按照秦山的吩咐,在院子空地上支起了一口大鐵鍋,底下燒著旺旺的柴火,鍋里正咕嘟咕嘟地燒著大鍋的熱水。
旁邊還準備好了成塊的肥皂、乾淨的毛巾,甚至還有趙紅梅特意找出來的幾包艾草,說是等會兒給大夥兒泡水洗澡,去去身上的晦氣。
七七則像個小監工,揹著手在旁邊溜達。
看到秦建國幹得滿頭大汗,停下來歇口氣的時候,她立刻小跑過去,遞上一條幹淨的毛巾和一個裝著涼白開的水壺。
“爹,喝口水,歇會兒再幹。”
秦建國接過水壺,咕咚咕咚灌下大半壺,然後用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衝著女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雖然他滿身汙泥,但在七七眼裡,此刻的父親,比任何時候都高大。
院子裡那些原本躲在屋裡看熱鬧的女人,此刻也都走了出來。
她們看著這番景象,心裡五味雜陳。
王嬸悄悄對身邊的鄰居說:“以前總覺得這老秦家的人霸道得跟土匪一樣,現在看看,人家是真有擔當。這事要是沒他們,咱們這院子真就沒法住了。”
旁邊的人也紛紛點頭,眼神里少了些畏懼,多了些實實在在的敬佩。
這一天,沒人再耍滑偷懶。在秦建國的帶領下,這群男人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硬是趕在天黑之前,將那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糞池,給徹底掏了個底朝天。
當秦建國最後一個從空蕩蕩的池子裡爬上來時,他雖然渾身散發著惡臭,累得幾乎站不穩,但在所有鄰居的眼中,他的形象,己經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掏空了糞池,只是完成了最髒最累的第一步。
接下來的兩天,在秦山的統一指揮下,大院的男人們繼續對廁所進行徹底的翻新。
秦建國憑著自己如今在運輸科的人脈,開著解放大卡車去了一趟廠裡的廢料場。
以前他當搬運工,去那兒是偷摸著撿點爛木頭,現在他是正式的司機,跟廢料場的管理員稱兄道弟,抽根菸遞杯茶,對方大筆一揮,就讓他拉走了一車報廢的石棉瓦和幾根還算結實的舊木樑。
這些在別人眼裡是垃圾的東西,在秦建國手裡卻成了寶貝。
他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鄰居,爬上屋頂,三下五除二就把原來那些漏雨的破瓦片全給掀了,重新搭好橫樑,鋪上嶄新的石棉瓦。
這下,別說下雨,就是下冰雹,屋裡也別想漏進一滴水。
屋頂修好了,劉翠花和趙紅梅又帶著院裡的女人們上場了。
她們用收上來的公款,去供銷社買來了兩大袋子白石灰。
兌上水,調成濃稠的石灰漿,用高粱杆紮成的大刷子,仔仔細細地把廁所的裡裡外外,從牆壁到天花板,全都粉刷了一遍。
原本那黑乎乎、沾滿汙漬和蜘蛛網的牆面,瞬間變得雪白雪白。
刺鼻的惡臭被清新的石灰味所取代,不僅看著乾淨,還能殺菌消毒。
經過這麼一番徹底的改造,原來那個臭氣熏天、蚊蠅亂飛的破茅房,奇蹟般地脫胎換骨了。
現在,它有一個不漏雨的堅固屋頂,兩間被隔開的、乾淨整潔的蹲位,雪白的牆壁,甚至連地面,都被秦建國用碎磚頭和水泥重新鋪過,平整又好清理。
這哪裡還是個茅房,這簡首成了全紅星鋼鐵廠所有家屬院裡,最豪華、最乾淨的公共廁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