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村長李達走了出來,兩步擋在了大順跟前,壓著嗓子對胖樂道,「大順多少年沒回來了,他都不記得了。」
說道「不記得」的時候,李達衝胖樂用力擠了擠眼睛。
胖樂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咧咧嘴角道,「不記得也好,不記得也好。那什麼,我還有急事,我先走了。」
「哎!」大順想叫住胖樂,胖樂卻一溜煙地朝後山的方向跑去了。
李達回身拍了拍大順的肩膀,「別瞎想了,等明天領完錢,就趕緊帶媳婦回家吧。」
11
我的本意其實是想當晚就帶大順一家離開的,但是村裡人說,明天發補償款,幾乎所有人都留下了。
從村長那裡回來,大順和濤濤都有些蔫,濤濤吃了點兒東西,就躺被子裡睡覺了。
大順媳婦偷偷告訴我,中午他們進屋登記時,她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開發商讓戶主在外屋登記,家屬到裡屋登記。我帶著兩個孩子進去,那個姓宋的就在裡面。」
「他不好好填表,總是問東問西的。」
「我抱著孩子,他非要探頭看看。看了半天,竟然說了一句,這個不行,太小了。」
「當時我以為,孩子太小,不給錢呢,結果後來看好像不是那回事。」
「他把濤濤叫到跟前,又問名字,又問生辰的。」
「我告訴過濤濤不能隨便跟人說生日,濤濤不說,他倒很開心。說這孩子長得好,就伸手從頭摸到脖子,濤濤就突然哭起來了。」
我看著裹在被子裡睡得很沉的濤濤,心裡很不安,「明天領完錢,咱們就立馬走。運廢料的活兒讓大順推了,先不幹了。」
大順媳婦也沒有追問我原因,就點點頭,說行。
12
大順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他好像很在意那個叫胖樂的人。
晚上我們吃完飯,大順才告訴我原因。
「在老家上小學的那段日子,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連我們家為什麼從西楊村搬走都想不起來了。」
「今天見到胖樂,那種腦子裡空了一段的感覺更強烈了,我好像忘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我仔細回想大順跟我說過的話,突然想起一點,「你也不是什麼都忘了,你記得一個時間。」
「時間?」大順沒有意識到我在說什麼。
「十八年前,」我提醒大順。
「我們在山下看到那所小學時,你跟我說的是,十八年前你在那裡上過學。」
「但算年紀,十八年前你該上三年級了。你最起碼在那座小學上了三年學,那為什麼你就記著十八這個數字呢?」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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