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眼睫輕顫,不敢抬頭看向那人,只是盯著手邊的玉瓶。
他明知道的,他明知道這是狐族的藥,可他先前,不還口口聲聲控訴著她勾結狐族的罪狀……是過往種種的成見消散,還是早已把她劃分到狐族去了?
梁昭不敢多問,也不敢多想。
沈墨痕看著她漸漸垂低下去的腦袋,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做對了沒有。
直到那隻柔弱無骨的手,輕輕地把瓷瓶攏到袖,他悄然放心下來。
至少,她沒有拒絕。
——“她的病症可是每月發作?”
——“她沒病。”
——“你若有解藥,我可以帶給她。”
——“她沒病,她說是你有病。”
——“晚霖,本座再問你一次,有沒有解藥?”
——“嘖,當真好笑,你何時開始在意她的安危了?”
——“……向來在意。”
梁昭終於緩緩轉過頭,一雙黯然的眼睛望向他。
沈墨痕被她突然的凝視盯得有些無措,下意識地握拳到唇邊輕咳一聲。
窗邊的女子復又低下頭去,摩挲著手中的青色陶瓷小瓶。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掌門是怕我……撐不到嫁去青丘,浪費了你這步好棋嗎?”
她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
沈墨痕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關切,卻被他硬生生壓下。他生硬地擺了衣袖背過身去,而後冷冷道:“隨你怎麼想。按時服藥。”
說罷,幾乎是憤怒卻又倉皇地奪門而出。
梁昭悵然若失地看著那抹玄色消失在視野中。
她捏住瓶子的手用力到指尖發白,可她仍是一動不動,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喜服送來的時候,梁昭正坐在窗邊看那棵老梅樹。
枝頭已經冒了花苞,米粒大小,一粒一粒嵌在蒼黑的枝幹上,像誰不小心灑了一把碎玉。
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似乎都有些發酸。
門從外面被推開,梁昭抬眼看到無音正往裡面探頭。
與她視線對上的瞬間,少女咧開嘴衝她笑,然後側著身子擠進屋內,好像雙手不太方便的樣子。
無音關上門,轉過身來,梁昭才注意到她端著一隻朱漆托盤,盤上疊著一團刺目的鮮紅。
梁昭的目光像被燙到般移開,低聲問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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