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裡衣溼嗒嗒地貼在身上，不太舒服。
梁昭垂著頭，稍稍轉了下肩膀。
下一瞬，有布料摩擦地面的聲音，那人似乎是單膝著地。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稱呼，“李晚姑娘？舍妹魯莽，你怎麼樣？”
他的聲音與剛才呵斥郡主時截然不同，是刻意收緊著壓低，又帶著放緩的溫和與謹慎。
可即使是已經放柔的聲音，梁昭的身體還是忍不住地顫了一下。
難忍的從來都不是被欺凌的當下，而是事後，被善意包裹的片刻。
她輕輕咬著下唇，也不欲解釋太多。
“沒事。”
面前的女子我見猶憐。
身上是大片的深色藥漬，以及被燙到微微發紅的手背。
少主立刻起身，取來乾淨柔軟的溼帕子，和一盒散發著清涼氣息的藥膏。他再次在她面前蹲下，將東西置於她手邊能感知到的位置，開口的聲音依舊低沉溫和。
“這是清涼膏，可緩解灼痛。你若不介意，我可以……”他又停頓了片刻，“幫你塗藥？或者你自己來。”
他定定看著梁昭，人生中難得這般小心翼翼。
或許對於此刻目不能視的她來說，這是最大的尊重。
女子低垂著腦袋，身體依舊僵硬不動。
他輕柔地用帕子乾淨的邊緣，先觸碰到她未受傷的指尖，像是一個試探：“李姑娘，失禮了。”
梁昭不再縮瑟，也沒有激烈的抗拒。
他極其小心地替她敷上一層清涼膏，隨後緩緩打圈塗抹。這樣的輕緩，實在很難讓人聯想到那個厲聲呵斥郡主的聲音。
半個手背都敷上了藥膏，少主對著微紅的地方輕輕吹氣以緩解灼熱感。
涼意沁脾，對面的女子不自覺地抽回了手，任由他俯身的動作僵在半空中。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少主眉眼彎彎，勾起了好看的嘴角。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對她來說，似乎是有些過於親暱了。
“好了，沒事了。”
“嗯。”
梁昭輕聲應下，心裡卻是亂成一團。
強勢的維護，極簡的低語，還有剋制的距離。
是不是心裡有明月，望向哪裡便都有明月的影子？如果今天從屋外進來看到她一身狼狽的是他，他又會怎樣？
是也會像眼前人這樣細緻入微，還是用刺骨的冷漠狠狠地嘲笑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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