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府比楚王府氣派得多。
倒不是說門面——門面反而低調,青磚灰瓦,連門口的石獅子都比別家小一號。但院子進深足,迴廊曲折,花木修剪得規矩矩,每一棵都活得有骨氣。
戚晚意被領進後院一間花廳。
豆包已經在了。
那條小黃狗見了她,尾巴搖得像撥浪鼓,前爪搭在她膝蓋上,嘴巴咧著,舌頭耷拉在外面,一臉“你終於來了”的喜悅。
戚晚意摸了摸它的肚子——腸鳴音正常,腹部柔軟無壓痛,肛溫正常。
“哪裡拉肚子了?”她低頭問狗。
豆包歪著頭看她,尾巴搖得更歡。
“它今天早上確實拉了一次稀的。”
聲音從門口傳來。檀敘言穿了件竹青色的常服,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束著,沒了朝服加身,整個人鬆弛了不少。但背脊依然是直的,那種浸到骨頭裡的端正。
心率六十四。比上次稍高兩個點,但還在正常範圍內。呼吸十四次每分鐘。瞳孔沒有收縮,肩頸肌肉放鬆——他沒有防備,也沒有緊張。
“可能是早上那頓吃雜了。”戚晚意揉了揉豆包的腦袋,“大人府裡幾個廚子?”
“三個。”
“都能接觸到狗食?”
檀敘言笑了一下,沒答這個問題,而是抬手示意侍從退下。花廳裡只剩他們兩人——外加一條狗。
“箭我看了。”他落座,給她倒了杯茶,動作隨意得就像在招待老友。“軍中制式,但箭桿上的漆色不對,是仿的。用的人不是軍籍出身,射術一般,五十步內偏了至少兩寸。”
戚晚意端起茶杯,沒喝。“紙條呢?”
“手寫,左手執筆,刻意改變筆跡。墨是松煙墨,城南三家鋪子有賣。紙是最普通的竹紙,到處都能買到。”他說這些的時候語速平緩,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寫紙條的人,不想你查趙府的事。”
“這我猜到了。”
“於姑娘是什麼時候開始查趙府的?”
戚晚意放下茶杯。“我沒有查。趙府管事的半個月前抱著一隻波斯貓來找我看病,我只治貓。”
“那隻貓怎麼了?”
“慢性中毒。用的是一種叫“漸息”的藥粉,磨成極細的顆粒摻在食物裡,每次劑量很小,不會立刻致命,但三到六個月內會讓肝腎逐漸衰竭。死了之後驗屍,查出來的是臟腑虛損,沒人會往毒上想。”
檀敘言倒茶的手頓了一下。就那麼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趙大人的正室,也有同樣的症狀?”
“我沒親眼看過趙夫人,但管事的描述……八九不離十。”
花廳裡安靜了幾息。豆包趴在戚晚意腳邊打了個哈欠,對主人和客人之間的沉默毫無感知。
“漸息。”檀敘言把這兩個字咀嚼了一遍。“這個名字我在刑部舊檔裡見過。六年前,江南有樁滅門案,用的就是這個東西。當時查了三個月沒查出源頭,最後歸了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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