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出城去了白塔寺。
她一早就走了,戚悅玲稱病未出院門,在房裡獨坐。
戚晚意照常接診。
今日來的是兵部侍郎孫家的管事,抱著一隻長毛狸花貓——貓的尾巴禿了一截毛,露出紅腫的皮膚。
“於姑娘,這貓是我家小姐的心頭寶,急得不行。”
戚晚意掃了一遍:“尾部真菌感染,不嚴重。你拿硫磺和蛇床子按三比一磨粉,調成糊狀塗在禿毛處,每天換一次,七天就長回來了。”
管事千恩萬謝走了。
春雀在旁邊算賬:“今天診金二兩,加上前天範府的雞蛋折銀五錢、永昌伯府給的三兩、還有首輔大人那十兩的定……大人那筆算定金還是診金啊?”
“隨你怎麼記。”
“那總共十五兩五錢,小姐,咱有錢了!”
戚晚意看著春雀蹦蹦跳跳的樣子,嘴角沒動,但胃裡的綠豆酥消化出一點溫度。
有錢不是目的,活著才是。
午後,檀敘言派來的人到了。
不是小廝,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自稱姓孔,原先在檀府管廚房。結實壯實,胳膊上的肌肉線條比偏院的門板還硬。
“大人說讓我來照顧於姑娘起居,往後跑腿買菜洗衣的活都交給我。”孔嫂子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春雀湊過來小聲說:“小姐,這位嫂子壯得能徒手擰雞脖子。”
戚晚意看了孔嫂子一眼——心肺功能極佳,肌肉密度高,手上有老繭的位置不在指腹而在虎口和掌根。
廚房幫工的繭子不長在那個位置。練過拳腳的人才會。
檀敘言派來的不是幫傭,是保鏢。
“行,住下吧。”
傍晚,張氏從白塔寺回來了。
戚晚意是從院牆外的腳步聲判斷的——張氏的步態特徵她早就記住了,右腳外翻、左膝微弓,走起來重一腳輕一腳。
腳步聲沒有直接往戚悅玲的院子去,先在偏院外面停了一下。
停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然後加快步子離開了。
“春雀,剛才門外——”
“我聽到了。”春雀的表情緊繃。
說不準什麼目的。但一個出城剛回來的人,不先回自己女兒那裡覆命,反倒在偏院門口踟躕——不會是來問好的。
入夜,雨又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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