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的人辰時到了聽雨軒。
領頭的女官姓程,帶著兩名尚衣局宮人,托盤裡放著軟尺,色樣和一冊服制簿。陶嬤嬤把人引進東側屋,先查腰牌,再叫銀杏開箱取出昨夜送來的禮單。
姜檀產後尚未滿月,只披了件寬鬆夾衣,坐在屏風後的榻上。皇長子剛吃過奶,由齊乳母抱在內間。韓婆子守著門,連換水的小宮女都留在廊下。
程女官行過禮,隔著屏風稟道:“才人冊禮原該去奉先殿外受冊。禮部聽聞小主身子未復,擬在聽雨軒正堂設案。鳳儀宮方才傳來口信,請小主冊禮時抱皇長子一同受賀。”
陶嬤嬤翻禮單的手停了一息。
姜檀道:“皇長子才過洗三,秦太醫交代過,近日不宜見風。程女官按禮部規制辦即可。”
程女官低頭道:“冊禮原只關小主位分,禮單上並無皇長子。”
“那便不添。”
她說完,讓銀杏取來太醫院昨日留下的醫囑。紙上寫著皇長子起居時辰,末尾蓋有秦太醫的印。程女官看過,把鳳儀宮那句口信從隨行簿上劃去,另寫了一行小字,請陶嬤嬤當面核驗。
尚衣局宮人進來量衣。才人禮服用海棠紅,領緣配青,釵冠不綴東珠。姜檀產後腰身未復,宮人將軟尺繞過衣外,報出的數比禮部舊檔寬了兩寸。
一名宮人道:“周嬤嬤昨日曾來尚衣局,說小主冊禮衣裳照舊檔裁,免得誤了吉時。”
屋裡無人接話。
程女官抬眼看她。那宮人忙低下頭,將新量的尺寸填入服制簿。
陶嬤嬤問:“周嬤嬤已停了鳳儀宮差事,她憑什麼去尚衣局傳話?”
“奴婢不清楚。管事見她拿著鳳儀宮舊牌,先收了舊檔,今早才聽說她被停職。”
陶嬤嬤把舊檔和新數一同封進紙袋,請程女官帶回禮部。姜檀身子尚虛,禮服照舊檔裁製,冊禮當日連站立都難。此事不必爭辯,軟尺量出的數已擺在簿上。
外頭傳來腳步聲。
孫福奉旨前來,身後跟著秦太醫。他先看禮部的陳設,又問皇長子可曾抱出內間。程女官將方才的口信照實回稟。
孫福道:“皇上昨夜有旨,皇長子滿月前不出聽雨軒內院。冊禮照才人禮辦。”
他說完接過服制簿,翻到尚衣局尺寸一頁。
“誰動過舊檔?”
程女官把封袋呈上。
孫福叫隨行太監拿好,轉身請秦太醫替姜檀診脈。屏風後伸出一隻手,腕上覆著素帕。秦太醫診過兩手,叮囑她少站少跪,冊禮儀程須減去三次叩拜。
程女官面露遲疑:“鳳儀宮擬好的儀注已經送去禮部,三拜九叩一項寫得清楚。”
孫福道:“太醫署醫案送去乾清宮,禮部重擬。”
午後,新儀注送回聽雨軒。
冊禮定在五日後,由禮部官員宣冊,皇后派女官觀禮,姜檀在正堂受冊一次,免跪。皇長子留在內間,乳母不得抱到賓客跟前。禮成之後,才人印信,月例和宮人名冊當場交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