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融化的銀液流淌在宴會廳中，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光暈在鎏金牆壁上織成一張浮華的網，將斑駁光影灑在繃帶纏繞的廊柱上，勝利的曙光映照在整個殿堂之中，讓原先被戰爭所打散的闔歡似乎重新凝聚了一些。
蒼武摩挲著純金鑄造的酒杯，看著琥珀色酒液裡懸浮的金箔——這些金粉或許本該是陣亡將士家屬的撫卹金。
“諸位！”
奧蘭多侯爵突然敲響純金酒杯，三百斤的肥肉在金絲禮服下顫動如待宰的豬玀，“請允許我提議——為我們的救世主建造三十米青銅雕像！”
鑲金的假牙在燭火下閃爍，看得蒼武內心泛起噁心。奧蘭多胖乎乎的手指向穹頂的彩繪玻璃，那裡繪著初代聖王斬殺亞人的英姿：
“雕像的基座要雕刻九百顆亞人眼球，象徵聖王國的永恆勝利！”
回憶起昨天和卡爾可翻開的那本《聖王國建築年鑑》，聽到她念出其上批註觸目驚心的文字：
「上月南部礦場坍塌事故，七十三名礦工被活埋，撫卹金髮放記錄為零。」
蒼武盯著餐盤裡己冷掉的烤鹿肉，指間的刀叉微微轉動。貴族們虛偽的祝酒詞在他耳邊嗡鳴，靈力在他體內泛起漣漪。一股邪火自心底悄然升騰。五指猛地收緊，捏癟了銀叉。識海中，善念焦急的呼喚響起，如一聲驚雷：
“止怒！我知道你現在很急，但你先別急...”
蒼武抬頭望向提議者，這個在守城戰時躲進地窖的胖子，此刻胸口卻彆著勞什子‘鐵壁勳章’，甚至那胖子背後的影子有些奇怪的扭曲。
“侯爵大人可知......”
蒼武強忍著憤怒，聲音低沉地回應，
“建造這等青銅像，需要熔掉多少農具？”
他沒有理會識海中翻湧的岩漿，以及邪念在其中咆哮的低語：
“我他娘最煩傷財害民的貪官，要不廢物利用下這玩意...”
熱鬧的宴會廳突然寂靜，北境特有的寒風從破碎的彩窗灌入。聖王女的銀叉突然掉落，在寂靜宴會廳中中發出清響。
“我曾聽聞一位統領說過...”
蒼武的聲帶發出混著雷鳴的低吟，牆壁上歷代聖王的畫像無風自動，
“尊重與意義無需寄託於死物之上，它們能存在於心中己是足夠...不知侯爵大人以為如何？”
水晶吊燈應聲炸裂三枚燈珠，飛濺的琉璃碎片中，不知是不是錯覺，蒼武瞥見了幾個貴族脖頸後閃過蜘蛛形光斑。
“說得好！不愧是擊退亞達巴沃的英雄！”
蕾梅迪奧斯突然擊掌，這個號稱“聖王國最強聖騎士”的人，此刻手指敲擊著刻有亞人齒痕的橡木桌，
“不如將鑄像經費換成民眾越冬的糧草？”
“蒼武閣下說笑了，這低賤的下等民的農具怎配得上您這偉岸的巨像？！”
奧蘭多竟然是看也不看蕾梅迪奧斯的臉色，臉上的肥肉己然擠到了一堆，“您不必擔心，聖王國的礦產足夠，這次擊退亞人族您居首功，若是不立碑，恐難以服眾啊？！”
“你！”蕾梅迪奧斯一拍桌子，但看了看聖王女旁邊不住向她搖頭的妹妹不再說話。
“奧蘭多侯爵，此事不是小事，需再斟酌斟酌。”卡爾可先是歉意的向著蒼武一笑，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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